
我是从什么时候起开始喜欢上没事儿出门转转的呢?真记不清了,我姥姥喜欢转悠,在吃饱了晚饭的时候,如果是在那时候开始形成这个习惯的话,推推看,是高中时候。即便现在不跟姥姥呆一起了,她女儿,我妈妈也延续了这个习惯,在家的时候,我会常常陪她走走,去河边、公园……
散步,也可以说是转悠、晃荡、溜圈子,最近喜欢用“转转”。没有“散步”那么文艺,听起来有些正式,“没事的话,我出门转转喽?”这么喊出来,也觉得随意里有一点惬意。最重要的是,这也是小田切让主演的一部电影的名字。
虽然最后还是要回家的,但是转转的过程里是不问方向,没有目标的,这真让我喜欢,像尝试什么都不想,空空发着呆一般,脚在游走的过程里也是发呆的。脑袋临时起意要去哪里就去哪里。如果是两个人,就边走边说些无关紧要的话,让人摸不着边际。如果是一个人,就仔细多看看风景。
由于午休趴在桌子上不舒服,我索性就强迫自己不睡了,换成饭后外出走走。在铁轨与马路中间,是护栏圈出的一长条空地,靠近办公楼这边的已经正在改造成停车场了。不过往前走,还是草木野蛮生存的状态。花草树木在这条空地里欣欣向荣,像一片密林,我就常常沿着这片小密林转,因为有铁丝网,只能每次从外面窥探。空地上有一些人类来过的踪迹,有一个座椅,有一个皮球,有一个脸盆,还有歪歪斜斜的其他几样东西,它们荒废在绿色阴凉间,鸟在其中叫唤。脸贴上去,静悄悄地听,好像从深处将要走来神秘巨人,他要在这椅子上坐一会儿,在歪歪斜斜的石板上将就着喝一碗茶,然后起身起劈柴火,点燃火堆,即将煮一锅热汤,他拎起随身带来的鸡开始剁,还要考虑加不加土豆和蘑菇。突然一辆摩托车从路上呼啸过去,我清醒过来,并不会有深处了,一眼就能望见树木对面的铁丝网,列车正从那边驶过去。我把巨人悄悄藏进心底了,又继续向前走去。
前面的路就好看了,有谁在草从里开了荒,种上了蔬菜和瓜,即使有荒草掩映,它们也很风光,一排排,齐齐整整。有时候我会看见它们的主人在拾掇它们,眼神柔和,是在呵护自己孩子的样子。我最欢喜人家的菜园,虽然我不见得有运气从里面分到一点菜蔬,但是我就是喜欢看,得以果腹的食物是这样以缓慢温吞的速度成熟起来的,在一天天的光合作用里生长出特性,在与人打过的无数交道中沉淀起味道。而人在勤劳的过程里开始有了对日子的期待,对滋味的追求。
所有人都该有一个菜园子。
一个男生伏在铁丝网上打电话。
前面没有铁丝网了,探索秘境的心情告一段落,从这里倒是能看见列车。《奇迹》里,孩子们经历千辛万苦就为了在列车交汇时喊出自己的愿望,听说那会灵验。我还没什么需要马上实现的愿望,但我还是等了一会儿,不见车来,才又悠悠地往前走。
桥洞里每天都有一对母女,她们在那里卖塑料盒装的草莓和菠萝。她们也许并不着急生意,因为那个地段是不太会有人光顾的,而她们又每天都会去那里。小女孩今天穿了一件粉色的小马甲,在灰色的桥洞里,坐在妈妈膝盖上晃悠,像一朵小花在摇曳。
往回走的时候,有列车来了,轰隆隆真响,我紧紧盯着,想仔细看清楚,没一会儿头就晕了,不过我知道了,那是杭州开往成都的车,我想去德阳看看。
回去了回去了,菜园子的主人已经安抚好“孩子”,在认真地检查铁丝网入口,那个打电话的男生还在打电话。
我步子加快了,来的时候没有目的,现在,我要回办公室里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