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七章:山区的星光(2010)
三月的四川盆地,空气里飘着油菜花的甜香和湿润泥土的气息。
宋清坐在颠簸的越野车里,看着窗外绵延的青山。公路像一条灰白色的带子,在山间蜿蜒盘旋,一侧是陡峭的山壁,另一侧是深不见底的峡谷。偶尔能看见山腰上零星的羌族碉楼,黑瓦白墙,在晨雾中若隐若现。
“宋姐,还有半小时到县城。”开车的年轻工程师小李说,他是“画笔”开源平台上线后新加入的成员,成都本地人,“路不太好走,您晕车吗?”
“还好。”宋清从背包里拿出晕车药,和水吞下。其实胃已经在翻腾,但不想让团队担心。
她看向后视镜,另外两辆车跟在后面——一辆载着设备,一辆载着团队成员。一共六个人,这次要在山区待至少两周。
这是“画笔”开源后的第一次实地项目。距离开源决定已经过去半年,平台的注册用户只有三百多人,大部分是好奇的大学生和爱好者,真正落地的应用寥寥无几。团队里开始有怀疑的声音,投资方也在追问进展。
直到收到那封邮件。
发件人是李素华,四川阿坝州一个山区小学的老师。邮件写得很简单,但字字揪心:
“我叫李素华,是红光小学的语文老师。我们学校有个12岁的羌族男孩叫尔玛木初,2008年地震时为了救妹妹,被倒塌的房梁压住,失去了右臂。孩子很坚强,用左手学会了写字、画画,还想帮家里干农活。我在网上看到你们的开源假肢项目,想问问,能不能帮帮这个孩子?我们学校很偏远,没什么钱,但我可以学,可以帮忙……”
邮件附了几张照片:一个皮肤黝黑、眼睛明亮的羌族男孩,空荡荡的右袖管,用左手认真写字的姿势。还有一张是他画的画——蓝天白云下,一个少年骑马奔驰,两只手稳稳握着缰绳。
宋清看到那幅画的瞬间,就决定了要来这里。
车子驶入县城时已经是中午。说是县城,其实只有一条主街,两边是三四层的小楼。街边摆着卖山货的摊子,花椒、菌干、腊肉,空气里混合着复杂的香气。
李素华老师在汽车站等他们。
她四十岁出头,穿着洗得发白的蓝色外套,戴一副塑料框眼镜,头发在脑后扎成简单的马尾。看到宋清他们下车,她小跑过来,双手在衣角上擦了擦才伸出来握手。
“宋老师,一路辛苦了。”她的普通话带着浓重的四川口音,手很粗糙,是常年握粉笔和干农活的手。
“李老师好,您才是真的辛苦。”宋清握紧她的手,“木初呢?”
“在学校上课。下午三点放学。”李素华看看表,“我先带你们去住的地方,学校旁边的招待所,条件简陋,但干净。”
招待所确实简陋,白墙水泥地,每个房间两张铁架床,一个电风扇。但床单洗得发白,窗户玻璃擦得透亮。
放好行李,团队在宋清房间开了个短会。
“这次的目标很明确,”宋清在白板上写,“第一,为尔玛木初制作适配的‘画笔’假肢;第二,培训李老师和当地卫生院的医生掌握基本装配和维护技能;第三,探索在偏远地区建立开源辅助技术服务点的可行性。”
她环视团队成员:“这是开源后的第一场实战。成功了,我们就有真实案例可以说服更多人;失败了……”她没有说下去,但每个人都懂。
下午三点,他们跟着李素华来到红光小学。
学校在山坡上,四排平房围成一个院子,旗杆上的国旗在风中飘扬。操场上,十几个孩子在玩丢沙包,笑声清脆。
李素华走进三年级教室,带出来一个男孩。
尔玛木初比照片里更瘦小,但眼睛很亮。他穿着深蓝色的羌族传统服饰,右袖管空荡荡地垂着。看到这么多陌生人,他有些害羞,躲到李老师身后。
“木初,这些老师是从上海来的,他们想帮你做一个新手。”李素华温柔地说。
木初探出头,怯生生地看着宋清。
宋清蹲下来,和他平视:“你好木初,我叫宋清。我看到你画的画了,画得真好。那匹马跑得真快。”
提到画,木初的眼睛亮了亮:“那是我们家的马,叫追风。”
“你会骑马?”
“会。”木初点头,随即眼神暗下来,“以前会。现在……不太好控制缰绳。”
“想不想重新两只手骑马?”
木初的眼睛一下子睁大,像被点亮的小星星:“真的可以吗?”
“我们试试看。”宋清微笑,“但需要你的帮忙。我们要先给你的手臂做测量,然后设计一个适合你的‘手’。这个过程可能需要你配合很多测试,可能会累,可以吗?”
“可以!”木初用力点头,“我不怕累!”
接下来的三天,团队在小学腾出的一个空教室里建立了临时工作室。
测量残肢形状和肌电信号是最关键的环节。木初的截肢位置在上臂中段,残留的肌肉还能发出微弱的电信号。但因为他受伤后没有接受正规康复训练,肌肉有些萎缩,信号不稳定。
“需要先做肌肉训练。”团队里的康复师小张说,“强化残肢的肌电信号,才能精准控制假肢。”
于是每天放学后,木初都来工作室“上课”。宋清教他想象各种动作——握拳、张开、捏东西——同时配合残肢肌肉的收缩放松。
“想象你在捏一个桃子。”宋清耐心引导,“对,慢慢用力……好,放松。”
木初很认真,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有时一个动作要重复几十遍,他从不喊累。
第四天傍晚,测量工作基本完成。团队开始设计假肢。
“考虑到木初的生活环境,”宋清在白板上画草图,“他需要能帮家里干农活——握锄头、背背篓;也需要能写字、画画;还需要耐用,山区维修不便。”
他们决定设计两个可更换的手部模块:一个是多指灵巧手,用于精细操作;一个是钩状工具手,用于重体力劳动。连接部分采用模块化设计,方便更换和维修。
夜深了,团队成员还在工作。3D打印机嗡嗡作响,打印出一个个测试件。电路板上,LED灯像星星一样闪烁。
宋清走出教室,想透口气。山区的夜晚很安静,能听见虫鸣和远处溪流的声音。天空没有城市的光污染,银河清晰可见,像一条发光的雾带横跨天际。
她看见操场边有个小小的身影。
是木初。他坐在秋千上,没有荡,只是安静地看着星空。
宋清走过去,在他旁边的秋千坐下。
“怎么还没睡?”
“睡不着。”木初小声说,“宋老师,新手……真的能做出来吗?”
“能。”宋清肯定地说,“但可能需要一些时间。而且就算做出来了,要学会熟练使用,也需要很长时间的练习。就像你学写字一样,一开始歪歪扭扭,慢慢就好了。”
木初沉默了一会儿:“同学们都很好奇。他们问我的手是什么样子的,我说像机器人。小胖说,那他以后就是机器人朋友了。”
宋清心里一暖:“小胖是你的好朋友?”
“嗯。地震的时候,他妈妈被埋了,是我爸爸帮忙救出来的。”木初的声音低下去,“我爸爸……也是那次没的。”
宋清的手一紧。李老师只说了木初救妹妹受伤,没提他父亲的事。
“妈妈现在一个人带着我和妹妹。”木初继续说,“她很累。我想快点长大,帮妈妈干活。可是只有一只手,很多活干不好。背背篓的时候,绳子总是滑掉;砍柴的时候,柴火会滚……”
他的声音哽住了。
宋清轻轻揽住他的肩:“木初,你知道吗?你是我见过最勇敢的孩子。你救了妹妹,现在又在为妈妈努力。新手会帮你的,但真正重要的,是这里——”
她指了指木初的心口:“是这里的勇敢和爱。有了这些,什么困难都能克服。”
木初抬起头,星光落在他眼睛里:“宋老师,你有孩子吗?”
“有。一个两岁的儿子,叫画画。”
“他会想你的。”
这句话像一颗小石子,投进宋清心里,漾开涟漪。她想起离家前那个早上,画画抱着她的腿哭,小脸憋得通红:“妈妈不走!妈妈不走!”
“他会。”宋清轻声说,“但我告诉他,妈妈要去帮助一个很勇敢的哥哥。他似懂非懂,但说‘那妈妈去吧’。”
木初想了想:“等我有了新手,我能画一幅画送给弟弟吗?”
“当然。他会很喜欢的。”
他们一起看着星空。银河静静流淌,千万颗星星在深蓝色的天幕上闪烁,有些明亮,有些微弱,但都在努力发光。
第七天,第一个原型做出来了。
那是一个银灰色的机械手,五指俱全,关节可以活动。团队把它连接到木初的残肢上,调试肌电传感器。
“试着想象握拳。”宋清说。
木初闭上眼,眉头微皱。机械手的五指缓缓弯曲,握成了一个不太标准的拳头。
“成功了!”小李欢呼。
木初睁开眼,看着那只缓缓张开又握紧的机械手,眼睛里慢慢涌出泪水。但他没有哭出声,只是紧紧咬住嘴唇。
“试试这个。”宋清递给他一支铅笔。
木初用左手扶着铅笔,放在机械手的拇指和食指之间。他深吸一口气,集中精神。机械手指慢慢合拢,夹住了铅笔。
虽然握得歪歪扭扭,但铅笔没有掉。
他在纸上画了一笔——一道颤抖的、但确实存在的线条。
“我……我能画了。”木初的声音在颤抖,“用两只手。”
李素华站在门口,捂住嘴,眼泪不停地流。
接下来的几天,团队教木初各种基础动作:握杯子、拿筷子、翻书。每个动作都要练习几十遍上百遍,但木初从不厌烦。
第十天,他们去了木初家。
那是一座半山腰上的羌族木楼,外墙用石块和黄泥砌成,屋顶铺着青瓦。木初的母亲尔玛阿依三十多岁,但看起来像五十岁,脸上刻着深深的皱纹。妹妹尔玛小花七岁,躲在妈妈身后,好奇地看着这些陌生人。
“阿依妈妈,这是上海来的宋老师。”李素华介绍,“他们是来帮木初的。”
尔玛阿依不太会说普通话,只是不停地鞠躬,用羌语说着感谢的话。木初在旁边翻译:“妈妈说谢谢你们,家里没什么好东西招待……”
宋清握住她的手:“不用客气。木初是个好孩子,我们都很喜欢他。”
木初兴奋地向妈妈展示他的新手。他笨拙但认真地用机械手拿起一个水杯,递给妈妈;又用两只手配合,拉开一张小板凳。
尔玛阿依看着儿子,眼泪大颗大颗掉下来。她突然跪下,要磕头,被宋清赶紧扶起来。
“使不得,阿依妈妈,真的使不得。”
尔玛阿依拉着宋清的手,说了很长一段羌语。木初翻译:“妈妈说,自从地震后,木初很少笑。他总是一个人发呆,觉得自己没用。这几天,他回家都会说今天又学会了什么,眼睛里有光了。她说这是三年来,她最开心的日子。”
宋清眼眶发热。
离开木初家时,尔玛阿依硬塞给他们一篮子土鸡蛋和腊肉。推辞不过,团队只好收下。
回程路上,小李感慨:“宋姐,我现在真的理解为什么我们要做开源了。这样的家庭,怎么可能买得起几万块的假肢?”
宋清点头:“所以我们要做的,不仅是给木初一只手,还要让这里的医生学会怎么做。这样以后有类似需求的人,就不用等上海来人了。”
项目进入第二阶段:培训本地人员。
卫生院的杨医生被选为第一个学员。他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人,卫校毕业,在山区干了二十年,什么病都看过,但假肢装配是第一次接触。
“这个……太难了吧?”看着满桌的电路板和3D打印件,杨医生挠头,“我连电脑都用不熟练。”
“没关系,我们从最基础的开始。”宋清耐心教学,“您看,这些零件就像乐高积木,每个都有固定的位置。装配手册上每一步都有图片,照着做就行。”
她设计了一套简化的装配流程,去除了最复杂的部分,保留核心功能。同时编写了图文并茂的故障排除手册——如果假肢不工作,按顺序检查这几个地方,80%的问题都能解决。
杨医生学得很认真,笔记本上记满了密密麻麻的字。有次深夜十一点,宋清从工作室出来,看见卫生院的灯还亮着,杨医生正对着一个机械手关节反复拆装。
“杨医生,还不休息?”
“宋老师,您说这个轴承为什么要这样安装?我试了反过来,好像也行?”
宋清走过去,和他一起研究。山区的夜很安静,只有虫鸣和两人讨论的声音。
第十四天,培训进入实操阶段。杨医生在团队指导下,独立为木初调整了假肢的松紧度,更换了一个磨损的零件。
“成功了!”杨医生激动得像孩子,“我真的学会了!”
李素华也学会了基础的维护知识。“以后木初的假肢有什么小问题,我可以先检查。大问题再找杨医生。”
这是宋清最想看到的——建立本地支持网络,让技术真正扎根。
项目结束前一天傍晚,团队和木初一家、李老师、杨医生一起吃了顿饭。
在小学的操场上,几张课桌拼成餐桌。尔玛阿依做了羌族的传统菜:洋芋糍粑、酸菜面块、老腊肉。大家围坐在一起,像一家人。
木初用他的新手给每个人倒茶。虽然动作还很笨拙,茶水洒出来一些,但每个人都认真接过,说谢谢。
饭后,木初拿出一个卷轴。
“宋老师,这是我送给弟弟的画。”
宋清展开卷轴。那是一幅用蜡笔画的画:星空下,一个男孩骑在马上,两只手握着缰绳。马儿奔腾,鬃毛飞扬。画的角落,有一个小小的手掌印——是用机械手蘸了颜料按上去的。
“这是追风。”木初指着马,“这是我。这是星星。”他指着天空密密麻麻的光点,“李老师说,每颗星星都是一个愿望。这里的每一颗星星,都是一个谢谢。”
宋清的眼泪终于掉下来。她紧紧抱住木初:“谢谢你,木初。这幅画,我会一辈子珍藏。”
杨医生举起茶杯:“我敬各位老师一杯。你们不仅给了木初一只手,也给了我们山区医疗一个新的可能。我干了,你们随意。”
李素华也站起来:“我也敬大家。你们让我看到了教育之外,另一种帮助孩子的方式。”
那天晚上,宋清失眠了。
她走出招待所,坐在山坡上。星空依然璀璨,但今晚看起来不一样了——那些星星,好像真的变成了一个个愿望,一个个生命。
手机震动,是陈宇的视频通话。
接通后,画面里是陈宇疲惫但温柔的脸:“还没睡?”
“嗯。明天就回去了。”
“画画今天会说完整的句子了。”陈宇把镜头转向旁边的小床,画画睡得正香,“他睡前说:‘妈妈帮哥哥,妈妈棒。’”
宋清的眼泪又涌出来:“真的?”
“真的。”陈宇微笑,“他知道妈妈在做重要的事。虽然还是会想你,但他为你骄傲。”
“陈宇……”
“嗯?”
“我觉得,我找到了。”宋清看着星空,声音很轻,“找到了比赚钱、比专利、比商业成功更重要的东西。”
陈宇安静地听着。
“是连接。”宋清继续说,“连接技术和人,连接城市和乡村,连接健全和不健全的世界。让技术不再是冷冰冰的商品,而是温暖的桥梁。”
“那就继续建这座桥。”陈宇说,“我和画画,永远是你的桥墩。”
视频挂断后,宋清又坐了很久。
山风吹过,带来远处松林的清香。她想起木初的眼睛,想起尔玛阿依的眼泪,想起杨医生学会装配时的激动。
这就是开源的意义——不是放弃价值,而是创造更大的价值。不是损失专利,而是收获人心。
回上海的前一夜,团队开了总结会。
“这次项目的全部花费是四万三千元。”小李汇报,“如果按传统商业模式,单是为木初定制假肢就要八万以上,还不算差旅和培训。”
“更重要的是,”宋清补充,“我们留下了本地服务能力。杨医生现在可以独立处理基础问题,李老师懂日常维护。如果以后周边乡镇有类似需求,他们能提供第一时间的帮助。”
她展示了下一阶段计划:“基于这次经验,我建议启动‘星光计划’——在全国选择十个偏远地区,建立开源辅助技术示范点。每个点培训1-2名本地技师,配备基础设备和开源资料库。”
“资金呢?”有人问。
“申请公益基金支持一部分,企业社会责任投入一部分,开源社区众筹一部分。”宋清说,“我们不求盈利,只求覆盖成本。目标是三年内,让开源假肢服务覆盖一百个贫困县。”
这个目标很大胆,但没有人反对。因为在山区这两周,每个人都亲眼看到了技术改变生命的力量。
离开的那天清晨,全校师生都来送行。
木初穿着羌族盛装,站在最前面。他的新手戴着手套,看起来和真手几乎一样。
“宋老师,我会每天练习。”他认真地说,“等我用得好了,我要帮杨医生,帮其他需要帮助的人。”
宋清蹲下来,平视他:“木初,记住,这只手只是工具。真正的力量,在你心里。”
“我知道。”木初点头,“但有了工具,心里的力量就能做更多事。”
车队缓缓驶离学校。宋清回头,看见山坡上,木初高高举起他的两只手——一只血肉,一只金属——在晨光中挥舞。
像一颗小小的、顽强的星星,在青山之间闪闪发光。
回程的飞机上,宋清打开笔记本电脑,开始写项目报告。
在结尾处,她写道:
“技术的光,不应该只照亮城市的玻璃幕墙,也应该照亮山区孩子的眼睛。开源不是技术的终点,而是起点——是让光流动起来,从强者流向弱者,从中心流向边缘,直到每一个需要帮助的角落都被照亮。
“尔玛木初的新手,不只是假肢。它是一个象征——象征技术可以温暖,可以平权,可以连接。而我们要做的,就是让这样的象征,变成普遍的现实。
“这条路很长,但星光已经亮起。只要我们朝着光的方向走,黎明总会到来。”
写完后,她望向舷窗外。飞机正穿过云层,上方是灼热的阳光,下方是绵延的云海。
她想起木初送给画画的那幅画。星空下,少年骑马奔驰,两只手稳稳握着缰绳。
那只机械手画的线条虽然颤抖,却充满了生命的力量。
就像开源这条路——可能艰难,可能颤抖,但每一步,都在创造真实的价值,照亮真实的人生。
而她,会继续走下去。
带着团队的信任,带着家人的支持,带着山区那束微弱的、但坚定的星光。
飞机开始下降,上海的城市轮廓在云层下渐渐清晰。
宋清知道,回到城市,会有更多的会议、争论、压力。开源模式依然面临质疑,商业模式依然需要探索,家庭与事业的平衡依然艰难。
但她心里有了一片星空。
那是在四川山区看到的,由无数愿望和感谢组成的星空。
有了这片星空,再黑暗的路,也能看清方向。
(第二十八章预告:2011年,“画笔”开源社区迎来爆发式增长。全球超过五千名工程师参与改进设计,衍生出三十多种针对不同需求的变体。但商业化的压力也随之而来——投资方要求看到明确的盈利前景。与此同时,宋清被评为“上海市巾帼创新人才”,获得更多社会关注,却也招来非议:“一个经常抛下孩子出差的母亲,真的配当模范吗?”画画三岁了,开始问深刻的问题:“为什么其他小朋友的妈妈每天接送,我的妈妈总是出差?”宋清面临职业生涯和母亲身份的双重拷问。《空心沙漏》第二十八章:成长的代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