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资治通鉴>研读》
770：齐纪（三）
491年春正月辛丑日，萧赜祭祀南郊。丁卯日，拓跋宏开始在皇信东室听取朝政。
萧赜下诏令确定皇家祖庙四季的祭品：宣皇帝灵牌前供献面饼和鸭肉羹；孝皇后灵牌前供奉嫩笋和鸭蛋；高皇帝萧道成灵牌前供奉细肉和肉酱粥；昭皇后灵牌前供奉清茶、粽子和烤鱼。这些供奉物品，都是他们生前平时最喜欢吃的东西。萧赜梦到萧道成对他说：“宋朝那些皇帝经常挤到太庙里，向我讨要食物，你可以另外找一个地方祭祀我。”
萧赜就命令豫章王萧嶷的妃子庾氏，春夏秋冬四季在清溪旧宅里祭祀祖父母和父母，祭祀时所使用祭品以及要穿什么的衣服，都按照家庭中的礼节进行。
臣司马光曰：“当年屈到最喜欢吃菱角，但是他的儿子屈建在祭祀时，却把菱角撤掉，认为不能因为个人嗜好而违背国家的祭典。何况儿子作为皇帝，却用百姓礼仪去祭祀父亲，这就显然违背礼法了。卫成公想要祭祀姒相，大夫宁武子还谴责他不该这么做，更何况萧赜现在降低规格，在自己的私宅中祭祀祖父母和父母，并且还让庶妇来主持呢！
当初，拓跋宏征召吐谷浑王慕容伏连筹入朝，慕容伏连筹推辞身体有病不到，随后修筑起洮阳、泥和两城，设置军兵守卫。二月乙亥日，北魏枹罕镇守将军长孙百年请求进攻这两处守卫点，拓跋宏准许。
南齐散骑常侍裴昭明、散骑侍郎谢竣前往北魏吊祭冯太后，想要穿南齐朝服进行。拓跋宏的宾客说：“凭吊都有日常礼仪，怎么能穿红衣进入令人悲痛的祭堂呢！”裴昭明等人说：“我接受本朝使命，不敢立刻变换服装。”北魏官员往返多次，裴昭明等人坚持认为不可。
拓跋宏命令尚书李冲选拔有学识的士人与裴昭明论理，李冲奏报派出著作郎、上谷人成淹。裴昭明等人问：“魏朝不准许外国使节穿他们本国的官服，这规定出自于哪部经典？”成淹回答说：“喜事与丧事不能同时出现在同一场合。身穿羔羊皮袍、头戴朝冠，是不能参加吊祭的，这事连三岁的孩童都知道。过去，季孙到晋国，是为学习邻国办理丧事的礼节才动身的。现在，你们从长江以南远道而来凭吊，还要问穿丧服吊丧是哪部经典规定的；使节之间的得与失，怎么相差如此之远呢！”裴昭明说：“两个国家的交往礼节，应该相互平等，有一个共同的标准。齐高帝去世时，北魏派李彪前去吊丧，他最初没穿白色的丧服，齐朝也并认为没有什么不合适的地方，为什么今天我们却被苦苦逼迫呢？”成淹说：“齐朝君主未能严格遵守丧礼规定，下葬仅过一月便更换日常服装。李彪奉旨出使齐朝时，看到君主与满朝官员全都身佩美玉挤满灵堂，金饰貂珰璀璨夺目。如果不是受到齐国君主特许，李彪怎么敢独自身着素服，站立在这样珠光宝气的人群中呢？我朝天子仁德孝悌堪比古代的虞舜，坚持守丧居于简室啜饮薄粥，如此的至诚孝行，难道能与你们相提并论呢！”裴昭明说：“夏、商、周三代，制度礼仪各不相同，有谁能够判断出哪个是好，哪个坏是呢！”成淹说：“这么说来，难道虞舜、商代高宗的做法都不对吗？”
裴昭明和谢悛两人相互看了一眼，笑着说道：“责怪别人孝行的人，心中没有亲近者，我们哪里敢这样做呢。”于是两人又说：“我们前来吊丧，只带了短裤短袄，这些都是武官穿的服装，不能穿它们去吊丧，只有请主人给我们裁制丧服了！可这样做，违背我们朝廷的命令，我们回去后一定会被朝廷治罪的。”成淹说：“假使你们国家有君子之才，那么你们接受朝廷命令出使他国，言谈举止恰当得体，就将会得到丰厚赏赐。如果没有君子，你们代表朝廷出使他国，也使你们的国家得到了荣耀。即使这样做，你们受到了处罚，又有什么关系呢！将来，这件事自然会有优秀史官把其记载下来的。”
北魏就把吊祭时需要的丧服，帽子等等借给了裴昭明等人，让他们穿着这些丧服完成使命。己丑日，成淹带着裴昭明等人进入灵堂，文武百官全都痛哭失声，极尽哀痛。拓跋宏帝嘉奖成淹的聪敏，提拔他担任侍郎，赏赐给他一百匹绢。裴昭明是裴骃的儿子。
始兴简王萧鉴去世。
三月甲辰日，拓跋宏拜谒永固陵。夏四月癸亥朔日，北魏太和庙进献祭祀物品。拓跋宏开始吃点菜蔬，因追思伤感悲痛哭泣，一整天没有吃饭。侍中冯诞等人劝谏，拓跋宏一宿后才吃饭。甲子日，拓跋宏停掉早晚各哭一次的仪式，乙丑日再次拜谒永固陵。
北魏从正月没有降雨，到了癸酉日这天，有关部门请求祈祷百神。拓跋宏说：“成汤遭遇旱灾，用至诚招来降雨，本来就不应当曲意祈祷山川。现在普天下服丧举哀，阴间阳世都在哀悼，怎么能在四气还没有过完，就立刻举行祭祀仪式呢！我们只应当深刻反省，等待上天惩罚。”
甲戌日，魏员外散骑常侍李彪等人出使北魏，南齐为他们摆设宴席，设置礼乐。李彪推辞礼乐，并且说道：“我们主上孝敬之心广博，正在振兴失掉的音乐。直到三月晦日，朝臣才开始脱掉衰绖，仍然身穿素服办公。作为使臣，我们不敢承蒙陛下奏乐的赏赐。”南齐朝廷听从。李彪共六次奉命出使南齐，萧赜非常看重他，在他要返回时，萧赜亲自送到琅琊城，命令群臣赋诗，以表达对李彪的特殊礼遇。
己卯日，北魏修建明堂，改建太庙。
五月己亥日，拓跋宏在东明观改定律令，亲自决断疑难案件，命令李冲裁定案件轻重，对判决书进行加工润色，拓跋宏亲自执笔书写。李冲忠诚勤奋明断，行事谨慎周密，被拓跋宏委以重任，他们彼此情义无间，朝廷中的旧臣贵戚，没有人不心服口服的，朝廷内外全都推举他。
乙卯日，北魏长孙百年攻克洮阳、泥和两处守卫点，俘虏三千多人。丙辰日，北魏开始建造供皇家使用的五种车辆，即玉车、金车、象车、革车和木车。
六月甲戌日，萧赜封尚书左仆射王奂为雍州刺史。丁未日，北魏济阴王拓跋郁因贪婪残暴被赏赐一死。
秋闰七月乙丑日，拓跋宏拜谒永固陵。
己卯日，拓跋宏下诏书说：“道武帝开创基业，太武帝拓展疆土，应当把他们尊奉为祖宗，让祭祀的庙堂永远保留。平文帝的功业不及昭成帝，却获得了太祖庙号；道武帝的功绩远胜平文帝，反而只得到烈祖的庙号，这在礼法上并不公平。现在朕决定尊奉烈祖为太祖，把世祖、显祖的灵位迁到远祖之列，其余都按次序进行迁移。”
八月壬辰日，拓跋宏又颁布诏令，讨论关于养老及祭祀天皇、五帝等六宗的礼仪。在此之前，北魏经常在正月的吉利日期，在朝廷设立帐篷，其中摆上松树柏树，供奉五帝座位，然后开始祭祀。同时，还有一种预卜世系多少的探策祭祀。这时，拓跋宏认为这些都不符合古礼，因此下令废除这几种祭祀活动。戊戌日，北魏朝廷把道教祭坛迁移到桑乾河以南，改名为崇虚寺。
乙巳日，拓跋宏召见群臣，问大家：“关于五年大祭和三年大祭，王肃和郑玄的解释不一样，他们谁对谁错呢？”尚书游明根等人认为郑玄所说正确，中书监高闾等人则赞成王肃的解释。最后，拓跋宏颁布诏令说：“天坛祭天、皇庙祭祖，都是五年大祭，可以依照郑玄的解释；把五年大祭和三年大祭合在一块进行，可以依照王肃的解释进行。明令公布让大家都知晓。”
戊午日，拓跋宏又颁布诏书说：“国内祭祀的各种神祗，共有一千二百多处，现在朕想要减少，以求节约俭省。”又下诏书说：“皇家明堂和皇家祖庙，附祀配享的亡灵品，现在都已经完备了。白登庙、崞山庙、鸡鸣山庙由有关主管部门负责祭祀。冯宣王的祭庙在长安，下令雍州州府进行祭祀。”
随后又下诏书说：“过去要祭祀的有水神、火神共计四十多位神祇，以及城北的星神。现在，天坛下面祭祀风神、雨神、司中与司命之神，皇家明堂祭祀门神、户神、井神、灶神与院神，其他四十种神的祭祀活动，全都废除。”
甲寅日，拓跋宏颁布诏书说：“近来讨论朝日和夕月的祭祀，多数意见主张应在春分、秋分两日，分别于平城东西两郊举行祭祀。但每月天数本来就有盈亏，如果把祭期固守在二分这两天，恐怕出现月出东方而祭祀在西方的失误。这样的安排，既违背天象规律，也不符合人情义理。过去，秘书监薛谓等人认为每月初一早上祭祀朝日，每月初三晚上祭祀夕月，你们认为初一、初三与春分、秋分，哪种办法更好呢？”尚书游明根等人请求在初一、初三祭祀，拓跋宏随后同意。
黄其军
作于2026年10月22日（古历丙午年九月十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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