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少年,从17岁开始长大

“你值得被坚定地选择”

这是姜凌教会我的事。

24岁那年,我遇到了一个17岁的少年班天才。

他叫我姐姐,在所有人面前牵起我的手说“这是我女朋友”。

他拿出本硕博连读的录取书、攒下的存款、上京的房子,站在我爸妈面前说“我想娶她”。

他用了五年时间,把一段不被看好的姐弟恋,变成了所有人祝福的婚姻。

有人说我运气好。

可我知道,这不是运气。

是一个少年从17岁开始,就认认真真规划着我们的未来。

年龄差不可怕。

可怕的是,一个人在前面跑,另一个人不敢追。

而他,从来都是跑向我的那一个。

如果你也正在犹豫一段“不该开始”的感情,不妨问问自己:

他有没有把你写进他的未来里?

如果有,那就勇敢一次。

1

“姐姐,请问数学系的报到点在哪?”

那是我严格意义上第一次见到姜凌。

九月的阳光炙烤着每一个新生,却仿佛对他格外偏爱。他穿着再普通不过的白T恤和黑色长裤,在熙熙攘攘的人群里却熠熠生辉。

我愣在原地,盯着他看了好几秒。

“啊?你是在喊我吗?”

男孩子奶呼呼的嗓音唤回了愣神的我。看着他点了点头,我有些尴尬地挠了挠头:“不好意思啊,我以为你在喊哪个认识的姐姐呢。你们新生一般不都喊学姐嘛。”

他望向我,似乎有些欲言又止,但最后只是腼腆地笑了笑:“只是觉得姐姐听起来比较亲切。”

我,陆沅,今年研二。

导师不知为何接了个本科班班主任的活,我这个已经歇业好几年的老学姐被迫再次营业,帮忙迎新。

学校每年迎新都在南门,但宿舍楼在北门。有些不知道这事的新生就会被司机带到那边,如果没人带得绕一大圈才能到报到点。

我正要去北门接导师班上一个迷路的新生,半路就遇见了姜凌。

“你是数学系的大一新生啊,你等我一下,我把我们系那个学弟找到,顺便带你一起过去吧。”

“好,谢谢姐姐。”

乖乖应好的帅气学弟让老学姐的心都悸动了一瞬。

直到我把两个新生都送到各自学院的报到点,坐在自己系迎新帐篷下的我还是拍了拍自己的脸颊,告诉自己要清醒——小朋友才18岁呢。

我掏出手机,给闺蜜兼室友夏雨发了条消息:“今天接了个小学弟,长得真不错。”

夏雨秒回:“冲!”

我翻了翻白眼:“人家才大一,我研二了,老牛吃嫩草也不是这么吃的。”

“怕什么,女大三抱金砖,你大他七岁,抱两块还多呢。”

我没再理她,把手机扔进包里,继续整理导师班上新生的签到表。

但我不知道的是,那个叫姜凌的男孩,正用一种我不曾察觉的方式,一点点入侵我的生活。

2

“给,姐姐!”

第二天下午,一只骨节分明、修长白皙的手握着一杯奶茶递到了我的眼前。

我抬头望去,下意识地拒绝:“我不——”

“这是给姐姐的谢礼,不可以拒绝哦。”

姜凌似乎知道我想说什么,把奶茶塞到我手里,就跑开了。

他跑得很快,像是怕我追上去还给他。

手心里传来的温热让我有些出神。当我下意识地喝了一口手中的奶茶,才发现是我常喝的那一家黑糖珍奶——不另外加糖的那种。

而最巧合的是——

今天是我的生理期。

这么热的天送热奶茶仿佛知道我生理期一样。

我的手猛地一抖。

这个口味偏小众,学校里知道我爱喝这家的人不超过三个。一个大一新生,昨天才认识我,怎么可能知道?

少年的眉眼在脑海里一遍遍地过,那一声声“姐姐”似乎也愈发熟悉了起来。

我仿佛被捏住了心脏,窒息感蔓延上来。

隐秘地希望是他。

又不是他。

我摇了摇头,把奶茶放到一边,继续整理表格。

可那天晚上,我翻来覆去睡不着,脑海里全是那个跑开的背影。

我鬼使神差地打开微信,翻到一个很久没联系的对话框。

对方的头像还是纯白色的,网名写着“江流”。

上一条消息,还是三个月前,我发的那句“好好学习”。

他没有回。

我盯着那个头像看了很久,最终还是退出了对话框。

不会是他。

他还在上高中,怎么可能来上大学。

3

第二次见到姜凌,是在新生军训的第一天下午。

我坐在系里的帐篷下,和室友夏雨讨论着今年新生里谁最好看。看着不远处清一色迷彩服、仿佛复制粘贴出来的新生,我们两个同时闭了嘴。

“认不出来。”夏雨放弃。

“我也。”

大约到了快解散的时候,靠得近的几个系的方阵闹哄哄地凑在一起搞活动。

我一眼就看见了那个被众多新生簇拥着、起哄着要他表演节目的姜凌。

他红着脸颊,拿着手机给众人清唱了一首《如果我们不曾相遇》。

这一片方阵渐渐安静下来。

只剩下少年在夕阳下认真唱歌的模样,和军训一天略微沙哑的嗓音,在我眼前和耳边无限放大。

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错觉。

那一刻,我觉得少年在看我。

且满是深情。

“这个学弟还挺不错呀,”夏雨用胳膊肘捣了捣我,小声说,“身高长相都是数一数二的,考不考虑抓住青春的尾巴,来场黄昏恋啊?”

我被她的用词打败,无语地用眼神关爱她:“导师说得没错,你这用词,毕业论文悬了。”

“不准奶我,到时候答辩过不了我就住你家去!”

“好好好,姑奶奶,您老用词精妙,在下自愧不如。”

嬉笑打闹的我们没注意到突然安静下来的操场。

这一片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在我们两个身上。

我看着夏雨的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了起来,心跳如雷的我估摸也好不到哪去。

几个大胆的学妹跑过来拉我和室友,一边起哄:“学姐们也来表演个节目呗!”

这种情况在军训时司空见惯了,我们这群待在帐篷底下的学长学姐时不时就会被拉去展示才艺。

但不巧的是,那天我穿了一双母上大人特地寄来的新高跟鞋。

她美其名曰“穿了好看,多穿穿锻炼锻炼”。

我被猝不及防一拉,脚踝一崴,整个人直接摔在了地上。

痛得眼泪都快流出来了,但我还是下意识地安慰几个惊慌失措的姑娘:“没事没事,不怪你们——”

“你们不知道分寸是什么吗?”

一个冷到极致的声音从头顶传来。

是刚刚还温柔唱着情歌的姜凌。

逆着光的他蹲在我面前,我看不清他的表情,只听到他问——

“姐姐,痛吗?”

我下意识地摇了摇头。

下一刻,迟到的痛觉神经却让眼泪瞬间盈满了眼眶。

他似乎轻轻叹了口气,声音低得只有我能听见:“姐姐,还是这么会逞强。”

故事的最后,我是被姜凌抱着送去医务室的。

又抱着送回寝室的。

我这个老学姐做梦也没想到,有一天能体验一把偶像剧的配置。

夏雨在旁边看得两眼放光,等姜凌走了之后,她一把抓住我的胳膊:“你们两个,绝对有问题!”

“有什么问题,他是学弟我是学姐,助人为乐而已。”

“助人为乐需要抱那么紧?你搂他脖子搂得可自然了。”

我脸一红,把被子蒙到头上:“我要睡了!”

可闭上眼,全是他身上的温度和那句“姐姐,痛吗”。

我翻了个身,又拿起手机,打开了那个叫“江流”的对话框。

还是没有回复。

4

我以为我和姜凌的交集就到此为止了。

毕竟我借着崴脚,顺理成章地推掉了去操场看军训的任务——反正我本来也只是帮导师跑跑腿,不是每天都必须去。

却在第二天清晨,看到了站在寝室楼下的姜凌。

清晨的阳光温柔地洒在他身上,跳跃着的光点在他周围格外活跃。他的笑容在看到我的一瞬绽开,也在我的心上刻下了永恒的印记。

“你来找我的?”

“姐姐,早饭你拿一下,我送你去教室。”

他自然地把早饭往我手上一递,然后蹲在了我面前。

我一时语塞,好一会儿才说:“谢谢你姜凌,其实我可以走过去的。”

“需要的!医生说了让你少走动。姐姐你要是不同意,我就像昨天一样抱你去了。”

他背对着我,我看不见他脸上的表情,却听出了不达目的誓不罢休的意味。

我深呼吸一口,告诉自己不要和小孩讲道理了,顺着他的意趴到了他的背上。

但那一刻,我意识到——眼前的这个男孩子其实也是个成年人了。他远比看起来要强壮,可以稳稳地背着我走在路上。

前一天因为脚痛没有思考那么多的我,突然意识到一个问题。

我其实应该和他保持距离。

“姜凌,明天不要来了。”

很久,他才闷闷地应了一声:“……好。”

那天之后,他很久没在我面前出现了。

夏雨有时候长吁短叹,说我错过了一段美好的校园恋爱。我笑着跟她打闹,但我的心其实一直是空落落的。

因为我比谁都明白。

我和姜凌的年龄差,几乎是没办法走得长远的。

就像那个藏在我心底的人。

他和姜凌一样大。

太多的顾虑让我无法接受他的感情,只能和他保持着忽远忽近的距离。

手机震了一下。

我拿起来一看,愣住了。

是“江流”发来的消息。

【姐姐,脚好了吗?】

我的手开始发抖。

他怎么知道我脚受伤了?

5

我盯着那条消息看了很久,才抽回思绪,打字回复:【好得差不多了,只要不走快基本上就没什么问题了。】

那边很快回复:【嗯。】

隔了几秒,又来一条:【那就好。】

我看他惜字如金的样子,觉得他情绪状态不对,便问:【怎么了?好像不太高兴的样子?】

对话框显示几次“对方正在输入”,却一直没有消息过来。

我便也不再追问,放下手机去把导师布置的作业收尾。

我和他认识快三年了。

所以我明白——他想说的话才会说,不然没有用。

就是一个脾气死倔的臭弟弟。

直到任务完成,快睡觉的时候我才看到他回的消息。

只有一行字。

【陆沅,你真的不能接受我吗?】

我盯着黑漆漆的天花板出神。

那条消息之后的窒息感又如潮水般涌来。

细究去,这种感觉其实在我每一次想到他的时候都会产生,在我每一次看到姜凌的时候亦会浮现。

他会让我不由自主地想到,我的少年肯定也和他一样,浪漫且璀璨。

许是我许久未回复,突然震动的手机让我有点手忙脚乱。

我匆匆拿了耳机,蹑手蹑脚地出了寝室。

“喂。”

“陆沅,你真是个坏人。”

他含糊不清的声音从听筒传来,语气中满满的委屈让我心脏瑟缩了一下。

我蹲在楼梯的墙角边,应了声:“嗯,我是坏人。”

“姐姐,你是……哭了吗?”

电话那头的他有点大舌头,像极了我父亲酒喝多了时讲话的样子。

“你喝酒了吗?”

“嗯。寝室长买了不少啤酒回来。”他乖乖地解释道,也不忘关心我,“别在楼梯间哭了,天凉了,回去睡吧。我知道你的答案的。我……就是喝了点酒,有点……”

最后几个字他说得很小声,我并没有听清楚。

但心里只觉得像灌了一大壶柠檬水,酸涩的感觉已经溢到了嗓子眼。

我只能紧紧地咬着自己的手掌,不让呜咽声透过话筒传过去。

眼泪却一大颗一大颗前赴后继地滚落。

“下次别喝太多酒,对胃不好。”我缓了好久,带着一点鼻音地嘱咐道。

“那你……能告诉我,为什么吗?”

他问。

我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极轻的叹息。

“是因为年龄吗?”

我没有回答。

“姐姐,如果我现在就站在你面前呢?”

我一愣:“什么?”

他没有再说话,但我听到了电话那头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像是在穿衣服。

一个可怕的念头从心底升起。

“姜凌,你在哪?”

没人回答。

“姜凌?!”

电话被挂断了。

第六章

我疯了一样地回拨过去。

没人接。

再拨。

还是没人接。

我穿着睡衣拖鞋就冲下了楼。

夜晚的风很凉,吹得我直打哆嗦。我站在宿舍楼下,四处张望,不知道自己在找什么。

也许他只是随口一说。

也许他已经睡了。

也许——

路灯下出现了一个人影。

他穿着那件白色卫衣,手里还拿着手机,正朝我走来。

四目相对的那一刻,两个人都愣住了。

“你——”

“你——”

同时开口,又同时闭嘴。

我看着他,眼眶一下子就红了:“你是不是有病?大半夜的不睡觉跑出来干什么?”

“你不是也出来了?”他反问,声音还带着酒意。

“我——”

“你担心我。”他说,嘴角微微上扬,“姐姐,你担心我。”

“我担心任何一个学生半夜出事。”我嘴硬。

“是吗?”他走近一步,“那你怎么知道我说的是‘站在你面前’,是指站在你宿舍楼下?”

我哑口无言。

因为我确实知道。

因为我下意识就跑到了这里。

因为——

“因为我告诉过你,”他的声音忽然低了下去,“三年前,我在阳城的时候,我就住在离你民宿最近的那个小区。”

我的呼吸停了一瞬。

“你告诉过我地址。你忘了。”

我没忘。

我只是不敢相信。

“江流。”我喊出那个名字。

他笑了,眼睛里有光:“是我,姐姐。”

我浑身的力气像被抽空了一样,靠着路灯柱子慢慢滑坐下去。

他慌了,快步跑过来蹲在我面前:“姐姐?你怎么了?脚又疼了?”

“你混蛋。”

我抬起手打他,一下,两下,没什么力气。

他没有躲,反而伸手把我拉进了怀里。

“嗯,我混蛋。”

“你为什么不早说?”

“我怕你不见我。”他的声音闷闷的,“阳城那次之后,你就不怎么理我了。我发消息你回得越来越少,最后你让我好好学习,然后就不说话了。”

“我以为你不想见到我。”

“所以我想,那我就去找你。站在你面前,你就不能装作看不见我了。”

我的眼泪掉得更凶了。

他用指腹帮我擦眼泪,动作很轻很轻,像在对待什么易碎的东西。

“姐姐,别哭了。”

“你知不知道你比我还小七岁?”

“我知道。”

“你知不知道你才大一?”

“我知道。”

“你知不知道——”

“我都知道。”他打断我,看着我的眼睛,“但是姐姐,你知道不知道,我从阳城到现在,喜欢你已经两年了?”

我看着他,说不出话来。

“两年。”他重复,“你拒绝了我一次,躲了我三个月。现在我自己走到你面前了,你还要躲吗?”

我张了张嘴。

就在这时,我的手机响了。

是夏雨打来的。

“陆沅你跑哪去了?!辅导员刚才打电话,说隔壁数学系有个新生半夜不在宿舍,让我们帮忙去找一找——等等,你不在寝室?!”

我挂了电话。

抬头看着姜凌。

“你溜出来的?”

“嗯。”

“门禁了?”

“嗯。”

“所以你现在回不去了?”

他无辜地眨了眨眼:“嗯。”

我深吸一口气。

完了。

7

那一夜,姜凌当然没有在我宿舍留宿。

我把夏雨叫下来,两个人一起把他押送回了他的宿舍楼,交给了一脸铁青的宿管阿姨。

登记、解释、写检讨。

一套流程走完,已经快凌晨两点了。

我回到寝室,夏雨看我的眼神像在看一个犯罪嫌疑人。

“说。”

“说什么?”

“这个新生和你什么关系?你大半夜穿着睡衣跑出去找他?你知不知道辅导员打电话给我的时候,语气多微妙?”

我一屁股坐到床上,把脸埋进被子里:“说来话长。”

“那就长话短说。”

我沉默了很久。

“你还记得我跟你说过的那个男生吗?阳城那个。”

夏雨愣了一下:“那个让你魂不守舍的高中生?”

“嗯。”

“他怎么了?”

“他考上大学了。”

“那不是挺好的——”

“他考到我们学校了。”

夏雨瞪大了眼睛。

“他就是姜凌。”

寝室里安静了三秒。

然后夏雨发出一声尖叫,隔壁寝室传来愤怒的拍墙声。

“我的天!!!!”她压低声音但依然激动得不行,“所以你之前说不接受他是因为年龄差,现在他来了,你怎么办?!”

“我……”

“你还犹豫什么啊陆沅?!他从高中追到大学!这什么神仙剧情?!”

“他才17岁。”我说,“他才大一。”

“你研二而已,又不是七老八十。”

“我——”

“你害怕。”夏雨忽然认真地看着我,“你不是不喜欢他,你是害怕。”

我没说话。

若是他只比我小两三岁,我一定毫不犹豫就答应了,但是他比我小了七岁,也就是我高一了,他还只是个小学生。当然事情不是这么比较的,但是他的青春刚刚开始,他可以有很多选择,应该去看看风华正茂的同龄人。我从不自卑于我与他的年龄差,我本身也很优秀,现在未来都不会依附于某一个男人的欣赏,我也承认我的心动,但是我无法卑鄙地占有他的懵懂无知和青春年少。

“你怕他只是一时冲动,你怕他以后会后悔,你怕别人的眼光,你怕自己耽误了他。”她一字一句地说,“但是陆沅,你想过没有——如果你因为他年轻就推开他,等他真的长大了,和别人在一起了,你会不会后悔?”

那天晚上,我又失眠了。

脑海里反反复复闪过姜凌的脸,江流的脸,最后重叠在一起,分不清谁是谁。

手机亮了一下。

【姐姐,晚安。】

【还有,我好想你。】

我盯着那行字,直到屏幕自动熄灭。

黑暗里,我听见自己心跳的声音。

很大声。

很诚实。

8

第二天一早,我去办公室找辅导员,主动解释了昨晚的事。

辅导员看了我一眼,没说别的,只是提醒我注意分寸,别影响新生正常作息。

我点头如捣蒜,心想这事算翻篇了。

但姜凌显然不打算翻篇。

他开始正大光明地出现在我的生活里。

早上去教室的路上,他会“偶遇”我,递上一杯热豆浆。

中午去食堂,他会“恰好”坐在我隔壁桌,冲我笑得人畜无害。

晚上回宿舍,他会“顺便”路过我的寝室楼下,给我发消息说今天天气好。

夏雨说:“你俩就差把‘暧昧’写脸上了。”

我说:“别胡说,他只是感恩我帮他指路了。”

夏雨翻了个白眼:“感恩?他看你的眼神都快把你吃了,那叫感恩?”

我让她闭嘴。

但我知道她说的没错。

姜凌看我的眼神,和江流发给我的那些消息里藏着的情绪,是一模一样的。

认真的。

滚烫的。

让我害怕的。

转折发生在一个下雨天。

9

那天我泡在图书馆赶论文,窗外忽然下起了暴雨。

我没带伞,正发愁怎么回去,手机就震了。

【姐姐,我在图书馆门口,给你送伞。】

我走到门口的时候,看到姜凌站在屋檐下,手里拿着两把伞,身上淋湿了一半。

“你怎么不打伞?”我皱眉。

“我怕你走了找不到我,就跑过来的,没来得及打。”他笑嘻嘻的,把伞递给我,“给。”

我接过伞,看着他湿漉漉的头发和衣服,心口一紧。

“你等一下。”

我跑回自习室,从包里翻出一包纸巾,又跑回去塞给他:“擦擦,别感冒了。”

他接过纸巾,忽然伸手摸了摸我的头。

“姐姐,你好可爱。”

我脸一下子红了:“你——你干什么!”

“擦头发啊。”他无辜地晃了晃手里的纸巾,“不然呢?”

我瞪了他一眼,打开伞就往外走。

他跟上来,撑着另一把伞走在我旁边。

雨很大,路上没什么人。

走到半路的时候,他忽然说:“姐姐,我能问你一个问题吗?”

“说。”

“你为什么不肯接受我?”

我脚步一顿。

“因为你太小了。”我说。

“我不小了。”

“你才17。”

“再过一个月就新年了,我就成年了。而且,我可以为自己的选择负责。”

“你负责不了。”我停下脚步,看着他,“姜凌,你才刚上大学,你的人生才刚刚开始。你以后会遇到很多人,很多比我好、比我年轻——”

“我不要以后。”他打断我,眼神认真得不像一个刚成年的男孩,“我就要现在。”

“你——”

“你昨晚喊我名字的时候,我就知道你在想什么了。”他说,声音低下去,“姐姐,我和江流是同一个人。你拒绝他是因为他小,你拒绝我也是因为我小。但你有没有想过,年龄不是我能选的,可我喜欢你——是我能选的。”

雨声很大,但我听得清清楚楚。

“我喜欢你,是我选了两年的答案。”

我站在原地,手里的伞都快握不住了。

“你给我点时间。”我听见自己说。

“多久?”

“……不知道。”

“好。”他说,“我等你。”

10

但我又开始逃了。

我不再去他可能出现的地方转悠,不再主动给他发消息,甚至连他送到楼下的奶茶零食都让夏雨帮我拿上去。

不是不想见他。

是太想见了,所以不敢见。

我怕自己一见到他就会心软,就会点头,就会不管不顾地答应一切。

可我不能。

他是少年班的天才,有大好的前途。他的人生才刚刚开始,我不应该让他的视线只局限在我这里。

他需要去见更广阔的风景,而不是拘泥在我和情爱的一亩三分地里。

姜凌没有吵也没有闹。

他只是每天准时出现在我楼下,送一些吃的和我喜欢的盲盒玩偶,微信上也定点发来问候。

第一天:【姐姐,今天下雨了,记得带伞。】

第二天:【姐姐,食堂新出了你喜欢的糖醋排骨。】

第三天:【姐姐,我梦到你了。】

第四天:【姐姐,阳城那家奶茶店还在,等你有空,我带你去喝。】

第五天,他没发消息。

而是送来了一封信。

信封上没有署名,只有一行字:【姐姐亲启。】

我拆开的时候,手指是抖的。

信纸上只有一句话。

【姐姐,我等了你两年,不差这一个晚上。但你能不能告诉我,你到底在怕什么?】

我盯着那行字,眼泪砸在信纸上。

他什么都不知道。

我怕的从来不是他不够好。

我怕的是,他太好了。

好到我觉得自己不配。

11

天气渐渐冷了起来。

导师班上第一节课旷课的人数也逐渐多了。作为兢兢业业的老学姐,我特地起了个大早,去教室点名。

看着慌张奔来上课的学弟学妹们,我开心地和他们挥手告别,准备去吃个早饭,然后去图书馆看书。

路过隔壁教室时,我精准地捕捉到一句话——

是姜凌的室友在跟他们的管班学长请假。

“学长,姜凌咳嗽得很厉害,好像还有点发烧,我们帮他请个假。他早上去医院,回头去系里补假条。”

按理说我不应该管这个事。

姜凌是数学系的,不是我导师班上的学生。

但他曾经对我伸出过援手,而且……他是江流。

我掏出手机,拨了他的号码。

“喂。”

电话那头的声音弱得几乎听不见,紧接着就伴着几声咳嗽传来。

“姜凌?听说你感冒了?到医院没?”

“没有,还没起。”

“那你现在起,我骑小电驴过来送你去医院。”

“好。”

挂了电话,我骑上小电驴就往他宿舍楼赶。

他已经在楼下等着了,裹着一件薄外套,脸色白得吓人。

“姐姐。”他轻声唤道,声音有气无力的,哑得吓人。

他伸手给我戴上了口罩——升高的体温灼烧着我的脸颊。戴完口罩,他局促地站在那里,不时咳两声。

“穿这么少,真是服了你了。待会你在我身后缩一点,别吹着风更严重了。”

我把我车筐里那顶粉色小兔子带围巾的帽子拿出来,给他裹好。

“走啊,烧傻了啊。”

他有些僵硬地跨坐在我的小电驴后面。

我又开口:“坐稳了啊。”

我感受到后面的姜凌小心翼翼地揪住了我的衣服。

校医院拍了片子后,校医说他有点严重,双肺感染。我去给他办了住院,直到他挂上吊水、护士离开病房,我们两个都没开口说过话。

空气凝滞了片刻。

我开口打破沉默:“烧成这样也不知道早点去医院?”

“我以为能扛过去。”他小声说。

“扛?你以为你是铁打的?”

他不说话了,只是盯着我看。

发烧的他整个人都微微泛红,湿漉漉的眼睛里装满了委屈。

我被他看得心软,但嘴上还是不饶人:“看什么看?”

“姐姐,你在担心我。”

“我当然担心你。”

他笑了,即使烧得迷迷糊糊,那双眼睛还是亮得惊人。

我起身去倒了一杯热水放在他床头柜上。

“喝水。”

“姐姐喂我。”

“姜凌!”

“手上扎着针呢……”他抬起正在输液的手,可怜巴巴地看着我。

我深吸一口气,端起水杯,把吸管送到他嘴边。

他喝了两口,忽然说:“姐姐,那天晚上的问题,你还没回答我。”

“什么问题?”

“你还要躲我吗?”

我握着水杯的手僵住了。

“我没有躲你。”

“你有。”他说,声音沙哑但坚定。

我沉默了。

他叹了口气,伸出手,虚虚地握住了我的手腕,生怕用力会伤到我。

“姐姐,我不逼你。”他说,“但你能不能别躲了?就算你现在还不能答应我,至少……别让我找不到你。”

他的体温透过指尖传过来,滚烫的。

我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后只说了一个字:“……好。”

他笑了,笑容里带着高烧特有的倦意,却真诚得让人鼻酸。

“姐姐,你知道吗,”他闭上眼睛,声音越来越轻,“我等这一天,等了1021天了……”

“等你好好看着我。”

“而不是把我当小孩。”

我坐在病床边,看着他渐渐睡过去。

输液管里的药水一滴一滴地落下。

我伸出手,轻轻碰了碰他的指尖。

他没有醒。

姜凌出院那天,我去接他。

他站在病房门口,背着一个双肩包,穿了一件黑色的羽绒度。阳光从走廊的窗户照进来,落在他身上。

他看见我,眼睛亮了一下,然后大步走过来。

我以为他要说什么。

他只是伸出手,轻轻地抱住了我。

“姐姐,我不想只是你照顾的弟弟。”

我的心跳声大得像擂鼓。

我想推开他,手抬起来却落在了他的背上。

“你再给我点时间。”我听见自己说。

他的身体僵了一下,然后把我抱得更紧了。

“我等得起。”

12

那天晚上,又下雨了。

我缩在宿舍的床上,用被子把自己裹成一个茧。手机屏幕亮了又灭,灭了又亮。

是姜凌发来的消息。

【姐姐,我在楼下。】

【你别出来,我知道你还没想好。】

【我就想离你近一点。】

我猛地从床上坐起来,赤着脚跑到窗边。

楼下昏黄的路灯下,站着一个少年。

他没打伞。

雨把他整个人浇透了,可他就那么站着,仰头看着我亮着灯的窗户。

手机又震了。

【你看,我离你很近。】

【这样你就不会怕了。】

我疯了一样地冲下楼。

雨砸在脸上生疼,我顾不上自己也没穿外套、没打伞,跑到他面前的时候浑身都在发抖。

“你是不是有病?!”我冲他喊,“发烧刚好又淋雨,你不要命了?!”

他看着我,雨水顺着他的脸颊往下淌,可他在笑。

“你在担心我。”

“我当然担心你!你是——”

“是什么?”他走近一步。

我不说话了。

他再走一步。

“是弟弟?是陌生人?还是……”

他在我面前站定,那双湿漉漉的眼睛盯着我,声音轻得像是怕惊动什么。

“还是你不敢承认的那个答案?”

雷声在头顶炸开。

我下意识地缩了一下,下一秒就被人拉进了怀里。

他身上全是水,冷得像冰。

可他的心跳,隔着湿透的衣服,清晰地传过来。

有力、坚定、滚烫。

“你到底喜欢我什么?”我有些崩溃地攥住了他的衣摆。

他没有躲。

“喜欢你需要理由吗?”

他的声音在我头顶响起,带着少年人特有的倔强。

“我就是想和你在一起。”

13

那天晚上,我做了这辈子最大胆的决定。

我牵起了他的手。

“姜凌,我给你一个机会。”

他的眼睛一下子亮了,像是装进了整个星空。

“但是——”我竖起一根手指,“你不能公开。我不想被别人议论,也不想影响你。”

“好。”

“你要好好学习,不能因为我耽误学业。”

“好。”

“如果你以后遇到更好的人——”

“不会的。”

他打断了我,低头看着我们交握的手。

“姐姐,你不知道,”他的声音很轻,“我等这一天,等了太久太久了。”

路灯把我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两个影子靠在一起,像是本来就该如此。

我以为,故事到这里就是最好的结局了。

但我不知道的是,接下来等着我的,远比我想象的要复杂得多。

14

在一起之后的日子,像是偷来的。

我们在学校里装作普通的学姐和学弟,见面客气疏离。只有在没人的角落,他才会偷偷牵我的手,在我耳边轻轻喊一声“姐姐”。

“你能不能换个称呼?”我无数次抗议。

“不要。”他笑得狡黠,“这是专属称呼。”

他会在图书馆帮我占座,在我看得见却不会被人注意的角落。会在我加班改论文的时候,悄悄把热牛奶放在我桌边,然后装作若无其事地走开。

夏雨是我们之间唯一的知情者。

“你俩真是……明明是双向奔赴,非要演成地下党接头。”她摇头叹气,“什么时候公开?”

“再等等吧。”我说。

我也不知道自己在等什么。

也许是在等他长大,也许是在等自己准备好。

又或者,我只是贪心地想要多拥有他一会儿,在没有外界眼光打扰的世界里。

但纸包不住火。

秘密,总有被戳穿的那一天。

15

公开的那天,来得比我预想的要早得多。

那是期末前几个班的班级联谊。我本来不想去,被夏雨硬拉去了。

“你帮导师带的那个班也去了好几个学生,你不去不合适。”

到了才发现,姜凌也在——他是被室友拉来的,和他不是一个系,只是联谊凑到了一起。

好久未见的学长也在。

我笑着跟学长打了招呼,问他今天怎么有兴趣来参加这种活动,他看向了跟学弟学妹打成一团的夏雨,玩笑道:“这不是怕某人被小年轻拐走了吗?”

我笑的很张扬,夏雨跑过来搂着我的肩膀,大声问我在笑什么。

“秘密。”

总不好抢在当事人前暴露他的心事。

姜凌坐在角落,安安静静地喝饮料,眼睛却一直跟着我。

我没敢看他。

酒过三巡,气氛热络起来。有人提议玩真心话大冒险,我被点名回答“有没有喜欢的人”。

我愣住了。

“有。”我说。

全场起哄。

“是谁是谁?”

我没回答。余光扫过姜凌,他正看着我,手指攥紧了杯子。

下一轮,姜凌被抽中了。

“大冒险!”他毫不犹豫。

起哄的人坏笑着:“选在场一个人表白!”

全场沸腾。

我心跳快得像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姜凌站起来,穿过人群,一步一步向我走来。

“别……”我小声说。

他没停。

他在所有人面前,牵起了我的手。

“她不是我学姐,”他转过头,看着那些目瞪口呆的人,“是我女朋友。”

全场鸦雀无声。

然后又炸开了锅。

我看着他的眼睛,又气又感动,眼眶红了。

“你答应过我不公开的。”我小声说。

“我反悔了。”他理直气壮,“我不想偷偷摸摸了。”

“你——”

“我想光明正大地站在你身边。”

16

公开之后,我担心的议论纷纷并没有出现。

同学们最多惊讶一下,然后就接受了。导师知道后,只是跟我说了一句话:“你们两个都是成年人了,这是你们的自由。”

我愣住了:“您不反对?”

“为什么要反对?”导师看了我一眼,“他为了追你,提前一年考上大学,又拿下了本硕博连读。这样的学生,我欣赏还来不及。”

我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

但真正难过的,不是学校。

是家里。

读博的第二年,我带姜凌回了家。

爸妈看着门口那个高高大大的男孩子,脸上的表情从期待变成了震惊。

“你多大了?”我爸问。

“叔叔,我20了。”

我妈的脸一下子就沉了。

那顿饭吃得味同嚼蜡。姜凌很有礼貌,一直在笑,可我知道他很紧张。

饭后,我妈把我拉进房间。

“分手。”

“妈——”

“他比你小七岁!你27他才20!你等得起吗?等他毕业你都工作了几年了?他想过以后吗?”

“他想过。”

“想过?想过还来耽误你?”

“他没有耽误我。”我忍着泪,“妈,是我喜欢他。”

“你喜欢有什么用?感情能当饭吃?你能保证他以后不变心?”

我不能。

“妈妈,无论我找了谁,我都无法保证他不变心。我只能讲当下我们是相爱的,而我已经做好了接受一切的准备。哪怕以后我们走不到婚姻或者白首又怎么样呢?这一刻我愿意相信他。”

门被敲响了。

姜凌站在门口:“阿姨,有些事我想跟您和叔叔当面聊聊,您别为难沅沅了。”

17

客厅里,我爸妈在沙发上坐定。

姜凌开始从书包往外掏东西,一边掏一边说:“叔叔阿姨,我知道你们担心什么。年龄差七岁,步调不一致,未来不确定。这些问题,我都想过。”

他拿出一份文件:“这是我提前一年上大学的证明,这是我本硕博连读的录取通知。我会用最短的时间毕业,尽快稳定下来。”

他又掏出一张银行卡:“高考结束后,我找家里要了一笔启动资金,和计算机系的同学一起做了几款游戏,注册了公司。这是我个人收益的分成,一百万,做娶沅沅的彩礼。”

我爸妈的表情开始变了。

他又掏出一个红色的大本本:“这是上京一套140平的房子,全款。我和沅沅毕业后大概率会在上京定居,已经和我父母说过了,过完年就去加上她的名字。”

我彻底愣住了。

“你……你什么时候跟叔叔阿姨说的?”

“高考前。”他侧头看了我一瞬,然后手忙脚乱地帮我擦眼泪,“姐姐,你怎么哭了?”

“别哭啊,这眼泪咋还越擦越多呢?”

我爸妈对视一眼,沉默了很长时间。

最后我爸说了一句:“你先回去,我们再想想。”

那天他走的时候,我送他到门口。

他转身看着我,忽然笑了:“姐姐,不管他们答不答应,我都不会放弃的。”

“你……这些东西,你准备了多久?”

“从认识你的那一天起。”

18

后来的事情,顺利得不像真的。

我爸妈被他那一套组合拳打懵了,冷静下来之后,仔细查了他说的公司和房子,发现全是真的。

我妈沉默了三天,最后跟我说了一句:“这个孩子,是认真的。”

过年的时候,我又去他家拜访了他的父母。

没有什么电视剧里的狗血戏码。他的父母热情又真诚,并不介意我和他之间的年龄差。

他妈妈拉着我的手说:“小凌从小就倔,认定的事情九头牛都拉不回来。他既然选了你,我们就相信他的眼光。”

开学后,我们同居了。

每天早上他比我早起,给我煮咖啡。每天晚上我等他下课,给他留一盏灯。

日子过得平淡又踏实。

19

姜凌本科毕业那天,我去看他。

他穿着学士服,从台上走下来,手里拿着一束花。

我以为他要把花给我。

他忽然单膝跪下了。

全场安静了一瞬,然后爆发出山呼海啸般的起哄声。

“陆沅,”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盒子,“从阳城到现在,五年了。我等这一天,等了五年。”

他打开盒子,里面是一枚钻戒。

“嫁给我,好不好?”

我看着眼前这个少年——不,是男人了。

他的眼睛还是那么亮,像是装进了我见过的所有星光。

我蹲下来,平视着他的眼睛。

“好。”

他愣了一秒,然后笑得像个孩子。

他把我拉进怀里,在所有人的注视下,低头吻了我。

那一刻,我听见全世界都在鼓掌。

我听见自己的心跳声,和他的一样快。

后来有人问我,怎么敢嫁给一个小七岁的男生。

我说:“不是敢不敢的问题。”

“是他让我知道,年龄从来不是距离,胆怯才是。”

“他用五年告诉我一件事——”

“他不是我青春的余晖,而是我人生的第一缕晨光。”

【全文完】

作者按:有些人出现在你生命里,不是为了陪你走一段路,而是为了告诉你——你值得被坚定地选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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