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吃了午饭,就蜷在靠阳台的一间小屋里。小屋在几个月前就重新收拾了出来,放了一个单人沙发。沙发是之前一组沙发的端头,米白色,上面有还算精致的绣面,靠背边叠放着一床凉被,一个人窝在沙发里看书时,凉被可以堆挡在前胸前,可上可下,上可嵌在脖子和耳后,有了十足的安全感,下可铺盖在小腿上,整个就像躺在床上,也是足足的安全感。
靠背后是一面挡板墙,至顶而下几排横板,板上竖着放满了书,最下面一格是她的,其余上面的是儿子的,有课外书,有上学后几个年级的教科书,满满一墙壁,也是一处安全所在。她偶尔站在书墙面前发呆,眼睛是看着一撂撂的纸,漂浮在脑海的,是明明暗暗的过往,儿子上幼儿园,上小学,校服,书包,文具盒,发皱的卷子袋,又黑又脏的卷起来的书角,想着想着,她扯起嘴角一笑,又突地想到了另外的什么,笑立马收住了,眼前立马又蒙了一层水雾,鼻子一酸,那水雾就往下走,在下眼睑聚集,快要形成一滴泪滚落掉,她便将眉毛往上一提,那滴将落未落的泪,就分散开,像被眼球吸进去了,眼帘便清晰开阔了,她便快速用手在眼袋处一抹,残留的湿润就干了,她就低下头,左右环视一下屋子,像是刚刚从另外一个世界回来,深深吸了一口气,回到了现实中来。
早上五点多的样子,房间门被轻轻推开,她知道是丈夫过来了,也知道他过来干什么。除了找衣服,丈夫是很少过来的,过来也莫名地客气,她也莫名地紧张,回答他的话时,有种隐形的推开他的力度,态度是收着的,话是一点一点地往后退,退到话只剩了话干,没有任何附带的枝叶的东西,他也一如既往地交代般的,说几句就出去了。她在里面就松了一口气。
丈夫蹑手蹑脚摸到床边,又轻轻掀开被子,悉悉索索挪进被窝。她本能地扭过头往儿子那边看看,黑暗中当然什么也看不见,只听见儿子均匀的呼吸。她往中间挪了挪,跟丈夫空出地方。丈夫躺定,伸出左臂在她头顶蹭蹭,她懂,便直了脖子,让那条胳膊塞进后颈,身子又顺势侧向右边靠近了丈夫的身体。丈夫的右臂也环了上去,她就紧紧被锁在丈夫的怀抱里。俩人就静静地靠着,只听见呼吸声,像是深睡眠般,其实俩人都非常清醒,脑子里放电影似的,静静地放着,悄悄地放着。
她想,是多久没有这样抱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