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的分别

我和大家喝完酒,回到31号楼,看到他坐在门前的阶梯上,用仅有的一只眼睛盯着我。

“等我?”我问他,脚下踉踉跄跄。

“你想多了。”他说,同时朝我竖尾巴,我耸耸肩,习惯了,谁让他没有中指。

我朝他走近了几步,他踮起小短腿往边上挪了挪,给我空了一个位置,我坐了下来。

我们一老一小,蹲坐在在31号楼门口的阶梯上,一言不发地看着前面的路灯。灯光照在我们的身上,在我们身后形成了一长一短的剪影,人们都还没有回来,到处都静悄悄的,只有虫子鸣叫的声音。

“喝醉了?”他率先打破沉寂,转过头来问我。

“有点。”

“喝了多少?”

“一瓶啤酒。”我说。

“白白浪费这么多年我对你的养育了。”他对我说道,然后又往边上挪了挪位置,想远离我。

“你连啤酒都没喝过,有什么资格鄙视我。”我伸手去摸他。

他眯着眼,抬起头来蹭我的手掌,忍不住地发出一声“喵”的叫声。

在那声叫声之后,我们又陷入了沉寂,一动不动地盯着前面的路灯。

“和隔壁楼阿花怎么样了?”这次我率先打破沉寂。

“吹了。”他说,几乎没看见他动嘴唇。

“为什么。”

“隔壁楼和我们楼有10多米,太远了,宅习惯了不想走路。”

“活该单身一辈子。”我嘀咕了一句。

“你说什么?”这次他立马就转过头来。

“我说,隔壁阿花的身体我都摸遍了,可惜就是没有胸。”我在心里笑个不停。

有那么一阵子,他完全没有说话,然后他叹了一口气,说道:“你这样子满嘴黄腔不好,以后出去要吃亏的。”

“你知道我为什么活得这么好吗?虽然我和阿花没有在一起,但是人家还是很爱我的,你知道为什么吗?”

“为什么?”

“因为我TMD从来不说脏话。”

“好吧。”我说,“我觉得这样做人实在,想什么说什么。”

“你等着吧,等到了社会,看你还像不像现在这般得意。不听老人言,吃亏在眼前。”

“又开始教育我啦?”我一脸笑容地看着他,“那我得好好听大爷说话。”

“人老了,话就多了,忍不住。”他伸开爪子打了个哈欠,然后说道:“在社会上,很少有人是只有一副面孔的,人家都是表面上一副,背地里还有一副。这种情况你跟人家玩什么实在?以后有你苦头吃的。”

“好好好。”我频繁的点头,“我记住了,下次再也不会了。”

他“哼”了一声,但我听上去更像是听到了一声喵叫。

我们还是坐着,我看到灯光后面,聚完餐的人都回来了,一拨一拨的,有些人醉的厉害,一路叫嚷着。

“大爷今天不吟一首自己作的诗?趁着毕业了尽尽兴。”我问他。

“你毕业又不是我毕业。”他说,不过最后还是摇摇尾巴答应了我,清了清喉咙就念道:“西风烈, 长空雁叫霜晨月。 霜晨月, 马蹄声碎,喇叭声咽; 雄关漫道真如铁,而今迈步从头越——”

“等等等等。”我急忙拉住他,他却还很尽兴地继续念叨着“从头越呀从头越,喵”,我张开手掌把他的嘴巴给握住了。

“雄关漫道真如铁,而今迈步从头越。这不是毛老爷子的诗吗?什么时候变成了你的诗了?”我对他表达不满,“毛老爷子的诗我可是很熟悉的,听第一句就分辨得出来,你少给我装蒜。”

“呀呀呀,大学四年有点长进啊,我还记得当初你进来我给你念“床前明月光”的时候,你还一脸崇拜,一个劲地问我是不是真的是我写的呢?”他舔舔他的爪子停了一会,然后说道:“真是时光飞逝呀,转眼间你就长大了,小伙子只要不满嘴黄腔,前途一片光明呀。”

“过奖过奖。”我被他说得不好意思。

“那我就给你念一首自己的拙作为你毕业助助兴。”他终于认真起来了,清了清喉咙就念道:“江山如此多娇,引无数英雄竞折腰。惜秦皇汉武,略输文采; 唐宗宋祖,稍逊风骚。一代天骄,成吉思汗,只识弯弓射大雕。俱往矣,数风流人物,还看今朝。”

他刚念完诗,以前我对他的崇拜一下子又都回来了,他作的这首诗真是好啊,尤其是最后一句,我忍不住夸他:“这让我想起了苏辛的那首《念奴娇·赤壁怀古》里面的‘大江东去,浪淘尽,千古风流人物’,你写得太好了,简直和毛老爷子差不多了。没错,我们都是风流人物,未来的社会就看我们的了。”

“谢谢,毕业了,加油呀。”他说。

“嗯,觉得被你鼓舞了,很开心。好了,我现在要上楼睡觉去了。”

“以后有空了,多回来转转。”

“嗯。”

“那我走啦。”我多看了他一眼,亲了他一下:“真舍不得你呀。”

“好了好了。”他推开我:“以后回来看看我就成。”

“好嘞。”

然后我就上楼了,往上走的时候,我看到他还是背对着我坐在门前台阶上,我看着那个背影,觉得那真是一个天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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