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碎玉
林晚第一次见到陈默，是在高二的走廊转角。
那天她抱着刚从书店淘来的痖弦诗集，指尖还留着油墨的淡香，低头翻着页，没注意到迎面走来的男生。两人撞了个满怀，诗集散落在地，陈默弯腰帮她捡书，指尖不经意擦过她的手背，像一片微凉的羽毛，轻轻扫过她紧绷的神经。
“对不起，我走得太急了。”他的声音清冽，像深秋的风，裹着一点少年人的局促。
林晚抬头，撞进一双深邃的眼睛里。那是她第一次见陈默，穿着洗得发白的校服，额前碎发垂落，遮住一点眉峰，却遮不住眼底的光——那是一种藏在孤僻里的亮，像暗夜里独自燃烧的星子。她攥着诗集的边角，心跳漏了一拍，只含糊地说了句“没关系”，便匆匆跑开了，连他校服上绣的班级编号都没看清。
后来她才知道，陈默是隔壁班的转学生，成绩优异，性格却像裹了一层冰。他总是独来独往，课间操时站在队伍最后一排，体育课上一个人在操场角落投篮，放学路上背着黑色双肩包，走得很快，像要逃离什么。林晚开始有意无意地关注他：她会在他常去的篮球场边假装背书，会在他经过的走廊上故意放慢脚步，会把妈妈做的桂花糕偷偷放在他的课桌抽屉里。她像个偷藏秘密的小孩，把这份小心翼翼的喜欢，夹在诗集的扉页里，用铅笔轻轻画下他投篮的侧影。
他们真正熟起来，是在一次月考后的晚自习。林晚因为数学最后一道大题丢了分，趴在桌上偷偷掉眼泪，肩膀一抽一抽的，连晚自习结束的铃声都没听见。忽然有人轻轻敲了敲她的桌子，她抬头，看见陈默站在旁边，手里拿着一张写满解题步骤的草稿纸，纸上的字迹清秀工整，连辅助线都画得一丝不苟。
“这道题的辅助线画错了，我帮你改了。”他把草稿纸放在她面前，语气平淡，却带着不易察觉的温柔，“还有，别哭了，眼泪会把卷子弄花。”
那天晚上，陈默陪她解完了所有错题。窗外的月光透过玻璃洒进来，落在他的侧脸上，林晚看着他认真的侧脸，忽然觉得，那些晦涩的数学题，好像也没那么难了。她偷偷在心里想：如果能一直这样，该多好。
从那以后，他们的交集多了起来。陈默会帮她占图书馆靠窗的位置，她会把妈妈做的小饼干偷偷塞给他；他会在她生理期时，默默递上一杯温好的红糖水，她会在他打球受伤后，笨拙地用碘伏帮他消毒伤口；他会在她被老师批评时，悄悄塞给她一张写着“别在意”的纸条，她会在他因为想家而沉默时，给他唱跑调的《后来》。少年人的心动，像初春的嫩芽，在无人察觉的角落，悄悄生长，带着一点莽撞，一点羞涩，一点不顾一切的勇气。
他们第一次正式在一起，是在高三的元旦晚会上。晚会结束后，陈默拉着她的手，走到学校的天台上。夜空里绽放着绚烂的烟花，一朵接着一朵，照亮了他们的脸。他看着她的眼睛，认真地说：“林晚，我喜欢你，我们在一起吧。”
林晚的眼泪一下子就掉了下来，她用力点头，声音哽咽：“我也是，陈默，我喜欢你好久了。”
那是她人生中最美好的夜晚，烟花璀璨，晚风温柔，身边是她喜欢了一整个青春的人。她以为，他们会就这样一直走下去，从校服到婚纱，从年少到白头。她甚至偷偷在日记本里写下：“等我们老了，要一起去看海，一起拍好多好多合照。”
可现实，却像一把锋利的刀，轻易就划破了所有的美好。
在一起的第五个月，陈默提出了分手。那天是周末，他们约好去看最新上映的爱情片，陈默却在电影院门口，脸色苍白地对她说：“林晚，我们分手吧。”
林晚愣住了，手里的爆米花掉在地上，奶油溅在她的白色帆布鞋上，像一道刺眼的伤口。“为什么？”她的声音颤抖，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前几天你还说，等高考结束就带我去见你爸妈。”
陈默别过脸，避开她的目光，喉结滚动了一下，“没有为什么，就是觉得，我们不合适。”
“不合适？”林晚笑了，眼泪却不争气地流了下来，“陈默，你告诉我，到底是为什么？是不是我哪里做得不好？我可以改的，我可以变得更懂事，更温柔，更……”
“不是你的问题，是我的问题。”陈默打断她，语气决绝，像一块冰冷的石头，“就这样吧，以后别再联系了。”
他转身离开，没有回头。林晚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人群里，像被抽走了所有的力气。她不明白，前几天还温柔地帮她整理刘海的人，怎么突然就变得如此陌生；她不明白，那些说过的永远，怎么就成了一句空话；她不明白，她的青春，怎么就碎得如此彻底。
那之后的很长一段时间，林晚都活在痛苦和自我怀疑里。她把自己关在房间里，不吃不喝，整夜整夜地失眠。妈妈看着她日渐消瘦的样子，心疼得直掉眼泪，却不知道该怎么安慰她。她无数次想给陈默打电话，想问他为什么，可每次拨通号码，又匆匆挂断。她怕听到他冷漠的声音，更怕自己会忍不住卑微地求他回来。
直到高考结束，林晚收到了南方一所大学的录取通知书。她收拾行李的时候，翻出了那本夹着陈默草稿纸的诗集，扉页上，是他清秀的字迹：“林晚，前程似锦。”她把诗集塞进箱子最底层，像埋葬一段死去的爱情。她以为，只要离开这座城市，就能忘记陈默，忘记那些痛苦的过往。
可她错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