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我说所说的恩师也是我的婶婶。何其幸哉,我有缘得出她的门下。
她是我初二时候的英语老师,教我时才十七岁,没上过高中和大学,也没有读过中师。
她当学生的时候因为英语成绩优秀,被特地选拔出来经过快速培训来弥补当时英语教师的短缺,她被派到我学生时代所在的一所很不完善的偏远的初中,代替了一位军人出生教学艰难单词都读不准的男英语老师。
她比我大不了几岁,教我的时候正是花样的年华,娇俏可爱,堪比唱“夏季夏季悄悄过去留下小秘密”的杨钰莹,而她曾义务教我们唱的歌曲中就有这么一首。
她能歌善舞,开朗活波,是学生们心中的女神,我一点也不夸张。
2
她的教法好,我又打内心里憧憬她,自然喜欢上了英语。她来之前我英语45,她来之后我第一次考试就变成88,后来英语一直是我的强项,这完全归功于她。
她很快被我的一位同为人师的年轻帅气的叔叔迷上了,自然,迷上她的人很多,她单单看上我的叔叔,后来得以成为我的婶婶。
无论我在哪里上学,我都没有跟她断了联系。
后来我也为人师,我直接入了初中,她因工作需要被调往小学教语文,成绩也往往全乡最好。
我在课余的时间常去她那里串门儿。
也是因为需要,她又被调往我所在的初中教英语。
革命同志是块砖,哪里需要哪里搬,我婶儿就是一块砖,她又红又专。
我教英语的时候曾与她同级段,我们教学上互相切磋,谁成绩更好一些彼此都高兴,我们互相欣赏,不知嫉妒为何物。
有时候这世界是不是很奇妙?
3
我婶婶(我喊婶儿,一下称呼婶儿)是个学习型的人,通过自学考试拿到中师乃至大专文凭,顺利民师转正,在别人看来很难的事情,她凭一己之力轻松搞定,我从来没有听她说过一个“难”字。
她哪怕在中学教书教得再好,领导口头对她评价再高,优、先都与她无缘,为了评职称,她自己申请回到小学了。
中途到中学的几年,耽误了她职评的时间,小高评得太晚了,以至于她错过了评中小学高级教师的机会。婶儿毫无怨言,今年将以小高的身份退休。
婶儿在家含饴弄孙,累并快乐。
她只有一个女儿 ,音乐系硕士研究生,在信阳教育学院教音乐。她的女婿为博士研究生,在信阳师院教物理。她的外孙女儿聪明可爱。
4
我今年替一位女同事值寝,每周在女生宿舍楼下值班室值班一晚,本意只是与人方便,不想这位女同事认为我替她解了一道很大的难题,不唯口头感谢,还硬是让喂鸭的人送来四只食稻的绿头鸭,令我很是为难。想到养鸭和送鸭的人不易,不接受同事又过意不去,于是收下。
让人帮忙摆弄好,想送两只给我婶儿。
于是电话联系,婶儿说,要去信阳了,改天吧。
我想也好,但考虑今年欲邀叔婶一游的愿望没有实现,眼看又要到年底了。于是让他们等等,我开车送去,分分钟可到。
婶儿只得说好。
开门迎我的时候,婶婶穿着厚睡衣,带着口罩,脸色有些不大对劲儿。
5
我只想表达一下心意,说不在她家吃午饭了,并且不会久坐,不耽误他们去信阳。
叔让我在她家吃晌饭,说不去信阳。
我以为因为我去了,他们临时改变计划,暂时不走了,不想因为我改变他们的计划。
叔只好说本来就不去。说去信阳,意思是教我暂时别到他家去。
这就怪了。
婶儿全程没说话,眼睛红红的。
叔说婶儿做了个小手术,戴口罩是为了挡风。
6
噢!
我自然问为啥做手术。
两人认为没有必要隐瞒了,来已经来了。
于是我知道了婶儿得了乳腺癌,手术一个月了,目前在家吃药调理。
我不敢相信,以为自己听错了。
二十年前,婶有乳腺结节,扯到胳肢窝疼,我知道,我还去看了她。
他们又是很细心的人,常常体检,都是在县城这样的小地方,说是没事 ,就相信了。
但这次疼得厉害了,去信阳检查确诊,到武汉同济医院手术。
婶儿自己说,不幸之中的万幸,去得比较及时,只是手术,吃药调理,不用化疗。药都是进口的药,副作用小。
婶是个乐观的人。
7
快到中午时我要走,叔让我尝尝他做饭的手艺。
我想陪婶儿说说话,就同意了。
叔以前从来不做饭,除了扫地,把地上扫得一尘不染,撑床单儿,把床单儿扯得一丝不皱,什么活儿也不干,都是我婶儿做。
因此我叔很显年轻,没有一根白发和一丝皱纹,本来年龄也不很大,目前在岗中。
现在,他什么家务活儿都干,什么也都会干,灾难让他长大了。
叔让我尝尝他的手艺,我就不走了。我问需要我帮忙不,叔说不用。
于是我喝水,磕瓜子儿,烤电暖气,跟婶儿聊天儿 。
婶儿坐在桌子旁打开手机跟着做术后的抓手操,一会儿站起来走到墙边把两只手慢慢往上移,又慢慢往下移。墙上画的有高低不同的杠杠,婶儿累得呼哧呼哧地喘气,说:“今天比昨天进步一些了,今天可以移得高一点点了。”
我说:“没有什么事可以难得倒您,婶儿。”
8
叔告诉我,一定要体检,一定要到大医院,别省那点钱。
吃饭的时候,叔问我他的手艺怎么样,他喝了几杯女婿到蒙古出差带回的马奶酒,问我尝不尝,我因开车不敢尝。
我们一直谈笑风生,仅仅因为检查得仔细,治疗得及时,治病人专业,且不用化疗。
人只要没在绝境中,都可以找到高兴的理由,为什么不呢?
叔说:“没想到得个飞灾呀。”说的时候是笑着的。叔今年春天也做了一次手术。
婶儿说,她确诊的时候,叔哭了一大场。
我临回去时给婶儿留了六百元钱,带的现钱不多,转账肯定不会收,我就给个吉祥数,祝她顺顺溜溜,早日康复。
叔和婶儿都不要,要还给我,我怎么可能往回收!
一直目婶为我的恩师,但从来没说过,亲情超过了师生情。
今晚回来坐沙发上,忽然有泪想流。
(待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