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那天,我从西山脚下乱石岗子处经过。因为当地开发拓展,路边岩石缝隙里被推土机挖出来一片竹芽进入我的法眼。瞬间很感兴趣,竟然突发奇想,这是“扬州八怪”郑板桥笔下赞美过的竹子,流落风尘,几经多年,兜兜转转,竟然有缘来到我的面前,而我也正想栽一棵竹子放在门前,几次欲去花鸟市场,终未实现,今日偶得,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
因为喜欢,所以至爱,可能也是因为苏轼的“宁可食无肉,不可居无竹。无肉令人瘦,无竹令人俗。”这句话吧,他早已把竹子的精神悄悄种在我的心中,胸有成竹,以竹喻人,深感这么多年的苦苦追求和人生探索,什么样的人生长久且最有意义,应该是自己的精神追求要高于物质享受,认真辨明物质与精神的取舍关系之后做出的人生选择,应该是对高雅品格的追求,以及对世俗庸俗的批判。竹子作为“花中四君子”之一,应该承载着中国传统对气节、坚韧、清廉的审美追求。
我把它带回家,放在一个盆里,培上一些沃土,浇上水,挂在门前向阳的屋檐下,每天在室内都能看到它,它给我带来许多精神愉悦,每每看见,都能感知它带给我的力量,无论做人还是做事,要像竹子一样坚强、坚韧、坚劲,活出自己的特立独行,活出自己的血染风采。
还特别喜欢郑板桥的《竹石》:“咬定青山不放松,立根原在破岩中。千磨万击还坚劲,任尔东西南北风。”该诗好啊,表达了自己在恶劣的环境下坚韧不拔的品格,坚守着不屈不挠的精神,任凭风雨打击侵袭,依然不改坚劲本色。他画竹写竹,其实在写他自己那种正直倔强的性格,决不向任何邪恶势力低头的高傲风骨。
郑板桥是江苏兴化人,康熙时候的秀才,雍正时期的举人,乾隆时期的进士,才艺双全,德艺双馨。郑板桥在告别潍县百姓时写道:“乌纱掷去不为官,囊橐萧萧两袖寒。写取一枝清瘦竹,秋风江上作鱼竿。”化繁为简,话简而实,一身傲骨,两袖清风,为官12年,归去来兮,从不怜惜。看着我门前这盆竹子,虚心竹子低头叶,竹枝纤细却挺拔,舒展出饱满繁盛的精神追求,其神如根,果敢而坚毅,历尽洗礼仍不忘本真自我。这是一种精神的拓展和延伸,是一种精神的鼓励和示范。
郑板桥的竹子,生在坚硬的岩石下,长在残酷的危难中,但能自由自在地生活,具有坚定乐观的性格。一个能在破碎嶙峋的岩石下扎根生存,在破烂不堪的环境下生活愉快的人,多像他笔下赞美的竹子,“千磨万击还坚劲”,我们要的就是这种精神,对付一切腐朽的不合事宜的人和事。
今天周末,本应轻轻松松陪老黄兄去南京会部队战友,因昨天晚上一连串的微信语音,像老太太的裹脚又臭又长,像紧逼催债的魔鬼阴霾,驱散不尽,纠缠不清,有什么不能在正点时间内说清和完成的,不用看我也知道什么内容,对于有些人有些事有些话,我是不屑一顾的。做人要懂得尊重和理解,要学会拿捏和掌握分寸,要明白举重若轻和举轻若重的道理,你以为这件事对你重要你就穷追猛打,你能“咬定青山不放松”,我自不理岿然不动。以往“我看青山多妩媚,料青山看我应如是”,其实不是这样的对等,人与人的认知不同,差距和选择也就不同,就像英国作家简-奥斯汀的《傲慢与偏见》,就像法国哲学家萨特的《存在与虚无》,是你的傲慢遇到了我的偏见,还是你的偏见邂逅了我的傲慢,这都不重要,重要的是存在主义者萨特所言:“他人即地狱”,想要拥有一个美好的周末自由,就要摆脱一些没必要的束缚。
该吃早饭了,爱人准备的是黑色杂面条,我特意安排要一大碗,她这个炒蛋专家竟然给我这个操蛋玩意弄了一大盆,还是一个坚硬无比、永不生锈的不锈钢盆,另有麻酱鸡蛋和蛋香肠,吃着简单的早餐,看着门外悬挂在屋檐下的这盆竹子,多么像拂尘一样,能够扫去世间的尘埃,还我一个朗朗乾坤、干干净净和轻轻松松。窗外风吹竹动,窗内心境止水,我仿佛听到了《红楼梦曲子-收尾》所唱:好一似食尽鸟投林,落了片白茫茫大地真干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