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爸爸觉得全世界都在盯着他看,因为他自己在外在的世界光鲜亮丽,但是,他有几个在他眼里不成器的儿女,让他恨不得挖个地洞藏起来,因此他生病了。
我去上一宁的体验课,很大程度上觉得自己接受不了这个现实,充满了无力感、担忧、恐惧,但是我又特别想帮助他分担,让少一些焦虑,多一些那怕一点点的自在。然而这个充满诸多情绪的我,只能做一些行动上的安慰。有次,他半开玩笑地说我在这家里谁都不爱我。我立刻说,谁说的,我爱死你了。说完我自己都懵了,我分明感觉到那几个字是从牙齿缝里挤出来的,而他也感受到了,并且嘲笑我。
在课上,陈焱帮我我看到了我爸的面子工程是怎么来的。在他出生之前,爷爷必须辛苦地干活养着他的哥哥一大家,奶奶是地主家的女儿,不会当家,人很軟弱,我爸上面是三个姐姐,因此他们一家没少被那个严重重男轻女的社会欺负和看不起。
后来,我爸出生了,他是家庭里的唯一希望,那么多双眼睛盯着他,期盼他的到来能改变这个家的命运(至少不要被欺负)。然而,我爸天生体质差,爷爷带着他到处求医治病,找了个赤脚医生才把他的病看好。恰逢遇上天灾人祸,他吃不好营养不足,等他会走路了都八岁了。我想,他一定憋足了一口气吧。
长大后,他什么行当都做过,在九十年代年,他就能赚十万块钱,也能在别人的教唆下转手输在赌场。等他从派出所回到家,三四岁的我问他:爸爸,你给我买的粑粑呢?他哭成泪人。这就是我爸,一个能创造也很能毁灭的人。
在释放环节,我看到了我对他的怨恨以及内在的极大委屈,他善良、交友四方、勇敢、坚持、大度、慷慨,他的那么多好仿佛都“跟我没关系”。我甚至想不起来太多我们在一起的快乐情景。不过,我突然有些理解他的“面子工程”了,那是牟足劲要改变的决心,一种对命运的强烈反击,他希望自己强大到可以改变家人的命运。总之,他不能是弱小的!因为弱小了就要被大家当笑话,让家人失望。
有了这种信念,他希望我们出人头地也是情理之中的期盼,这是一个年老的父亲对儿时经验的恐惧和诠释,而他不希望我们有这样的体验。我爸用这样委婉而深沉的方式爱着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