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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突出其来的“长夜”
毕玉没想到会在这个偏远的小镇又过了一年,匆忙却又似乎是一无所获的又一年。
小镇的小、时间的随心所欲,让她几乎忘了自己自何处来,又将要去往何处,许多时候,她亦会想,如果一辈子能如此,也未尚不可。
一间巷子的小屋,小屋虽小,却能为她抵挡风雨。走出小屋,碎石径顺着小巷往外约摸一公里,便是她工作的地方,平常途中所遇几乎亦皆是同事,生活简单而雷同,平静得真实又虚妄。也偶会有热心的“熟”人与她招呼,她亦会不失礼貌地与之寒暄一二,廖廖聊上几句,她想:恰恰好,人与人之间,萍水相逢,大抵不过如此。
她习惯每天傍晚沿着河岸绕行一圈,风雨无阻。
此河并不宽,窄窄长长地,一直延伸到另一个镇子的村落,一座古老的石板桥横架在河中央,就算是两个镇的分界了。夕阳下去时,凉风阵阵袭来,桥畔的人们便逐渐散去,她独自立于一隅,探下身去望河里起起落落的波纹。
河底应该是有鱼的,一种类似于鲫鱼的鱼,剖开后连内脏都是黑色的,经烹调后,远不及鲫鱼美味却同样多刺,她实在想不出广东人特别亲睐于这种鱼的理由,大小餐厅甚至路边摊都有关于此种鱼的煎、炸甚或清蒸。
河岸边横七竖八堆满了石块和木头架子,彰显着此处的垂钓者应该不在少数,垂钓者中就不乏她的同事——其中一个名唤章建安的,此时就恰恰毫无悬念地镇坐在河岸,他抬头看了一眼她,故作随意地耸耸肩:“毕玉姐,有间酒吧今天开业,想不想去凑个热闹?”
“酒吧?”毕玉皱了皱眉头,脑海里立时冒出一帧帧诸如“丰乳肥臀”的画面来,“你还是去找杨敢吧,我记得她前几天好像提起过。”
章建安哦了一声,目光立时黯淡下来:“她倒是肯定会去的......”
杨敢是个十八九岁、如同她名字般真正果敢直率的女子,长得高高大大一副假小子模样,毕玉的邻居,休息日时她如果也呆在房间里,毕玉就很难安宁,奈何自己算得上是她名义上的上级,太过于疏远终究是不合适的。
章建安此人,如果一个女子单纯想要谈个恋爱,倒也并不是不合适,长相不算差,身家收入也不错,耐性与稳重也是有的,奈何她望他,再多次望他,亦生将不出男女间该有的“心动”来,虽然这两个字,之于她,似乎已是很久之前的事了。
“第三类人格!”杨敢这样评价她,“年纪不大,性情凉薄,老气横秋,不好玩!”
尽管她反复这样评价她,但却也并不影响她屡屡来扰她。
几天后的某个傍晚,毕玉终究扛不住杨敢的“死缠烂打”,还是被“架”来了广场这家新开的酒吧,说是“新开”,其实也就是这个小镇上的“唯一”。
人与人之间,果然某些相遇突如其来却又似命中注定。
黯淡灯光下,“长夜”的霓虹招牌张扬却又自带一种清冷,只那么简简单单的两个“狂草”,就硬生生击中了毕玉的某根神经,DJ台后面,毕玉暼见了那张苍白的脸----还有那双同样苍白的手,她愣了片刻,仿佛这场景曾经出现过,哪一年呢?
毕玉有些恍惚。
关于青春的记忆似乎雷同且同样沉重。
这个人当然不是他——想来甚是可悲,事隔多年,他的样子还在自己心底如此清晰。
毕玉兀自笑了笑,挨着杨敢坐下。立即有打扮入时的女孩子过来推销啤酒,她清楚杨敢的酒量,便也没有阻止,来都来了,不如索性由他们去,又有侍应递了张白纸过来,附在耳边喊道:“美女,可以免费点歌呢!每张台三首!也可以自己上去唱哦!”
毕玉接过纸条,抬眼往舞台中间望了望,时间还早,大屏幕上正在放着阿牛的《桃花朵朵开》,掺杂着顾客们摇色子的声音,热闹非凡。
杨敢与章建安两个人往旁桌凑,毕玉拿起笔漫不经心地在纸上写下了两首歌来,对折了一下,递给侍应,她不自觉地又往DJ台看了一眼,那人还是那个姿势,低垂着双眼专注于自己的世界里,她又是一阵恍惚,自己为何要来凑这热闹?
音乐的骤转将毕玉的思绪拉了回来,她听出来是一首许美静的《城里的月光》,立于舞台中央的女子不知是不是酒吧的驻唱,装扮与这首歌的意境南辕北辙,她感觉有些失望——但男人们的口哨声此起彼伏,一曲唱毕,女歌手又连续唱了几首,唱到后来,身上的衣服也少得不能再少了,毕玉站起身来,她方一站起,杨敢赶紧跳过来按住她:再玩一会嘛!晚点我还想蹦一会,就一会!
毕玉只得重又坐下来,桌上不知何时多了支橙汁,她疑惑地望向一旁的侍应,侍应向她咧嘴笑了笑,用手指了指DJ台,毕玉的视线随着他手指向的方向,停在了那人的脸上,他向她笑着轻点了一下头,长发一甩,手指往控制器上一划一拔,清唱出声,再轻轻一拔,伴奏缓缓跟上——台下的嚣闹立时消散,毕玉也愣了,她点的是黑豹的《无地自容》,点得漫不经心,却是心底里深藏许久的某一场演绎,此人唱来,不同于姚远,却同样扣人心弦,她想,如果,她的木吉他还在,她应该会闯上舞台去——这样一想,连她自己也吓了一跳。
那已经是许久之前的事了,只是这一刻,她想起她的“流浪歌手”乐队,曾经酷酷的“流浪歌手”乐队。
十年前的毕玉也远不是眼下的模样,那时的她张扬、另类、摇滚、敢爱敢恨,力排众人非议“混”进了姚远的乐队,姚远和她的兄弟们经常嘲笑她的音准,但却没办法否定她难得一见的高音,四年下来,在那个崇尚张扬、个性自由的校园及弥漫着浪漫情怀的南方城市里,也算是小有名气,而她与姚远也由最初的“爱得死去活来”到最后的“说不出再见”,旁人说,两个性格太过于相似的人相爱,注定没有好结果,如今想来,确实如此,“爱情”的来去消散似乎也都是情理之中。
毕玉换了个姿势望向舞台,突然意识到这种短暂的共鸣其实毫无意义,一曲唱毕,这酒吧仍旧俗不可耐。她深吸了一口气,站起来往外走,她想她下次是不会再来了,她穿过“亢奋”和“乱七八糟”的人群,摸到楼梯口,像逃也似的往一楼跑去,到了楼下,她立在广场外侧的石柱下,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让自己的情绪慢慢地平伏下来。
还不算太晚,广场上还有三三两两或悠闲散步或匆匆赶路的人,她想她最多也只是个赶路的人,路过此地,下一站再去往别处。
就在她迈步走往广场的瞬间,突然有个声音从背后传来:
“我记得你!毕玉学姐。”
毕玉立住,但没有回头。
“你记得你,那时你唱叶倩文的选择,师大的校庆,我还给你送了花。”他顿了顿,“我也还记得那个男生,他留着与我一样的长发。”
毕玉回过头,他的双眸湛亮,在昏暗里。
二)一天到晚游泳的鱼
“学姐,你能再来听我唱歌吗?有空的时候,你来坐坐就行?”
他冲她笑,声音有些颤抖。
毕玉凝神,不记得自己曾经何时收到过他的花,但他的声音竟让她有些不忍拒绝,便匆匆点点头,然后急忙紧跟上其他行人的脚步往广场外走,走出很远了,她仍感觉到他的目光一直尾随在自己身后,这种感觉,如此熟悉又如此陌生,恍如隔世。
几日后,黄昏时分,毕玉照旧去河边散步,石桥的一侧,那人果然立在了那里,一袭浅色牛仔,长发在脑后束起,他向她微笑,温柔且安静,与当日在酒吧所见,判若两人。
这个小镇说大不大,说小亦不算小,他能找到她,亦实属不易。毕玉突然有些慌乱,犹豫了片刻,然后也点头回了他一个微笑。
他沿着河堤慢慢走过来,立在她的身侧。
两人的身影在河面上留下两道金色光影,随微风轻轻荡漾。
岸边还有一些未谢的紫荆,淡淡地在桥面抹下些紫色的光晕,毕玉不太喜,但也不厌,如果说,这样荒芜的河畔,没有这些花该是怎样的境况?
“学姐,我给你唱一首张雨生的歌吧!”男孩子轻声道,目光温柔地停在她的脸上。
毕玉垂下头,身体往后倚到栏杆上,皱了皱眉,却一时无法说出拒绝的话来。
“一天到晚游泳的鱼呀,鱼不停游,一天到晚想你的人啊,爱不停休......”对方轻轻哼唱,还接连唱了两遍,他的声音像极了张雨生,毕玉听来,心不由颤了颤,神思一下子飞出许远。
初遇姚远时的自己,就同眼前的男孩一样,曾央着姚远听自己唱完一首歌,唱一首自己练了许久的老情歌,那时的她,一心想要“混”入流浪歌手乐队。
待他唱完,毕玉轻轻拍了拍手掌,抬起头笑望着他,他也恰低眉笑望着她——他或者喜欢她,毕玉刹时感觉到。
许长安就这样出现了,突如其来,又似乎是她期待已久。她不想深究,这味心动的缘由,或者自己,一直都未能躲开,相似之人于自己的吸引,他的或者她的清冷,不过仅仅只是一层壳,一层薄薄的保护色,只要懂得即是一触即破。
这味心动,于她,又始终有味淡淡的凄凉。这些年的漂泊,她究竟想要逃避和找寻什么呢?她亦同样没有答案,或许她自己,才真的是一条一天到晚游泳的鱼罢。
前些年,发小曾几次催她归乡,县城的中学公开招聘教师,她擅自帮她报了名,需要她回去应对完两轮面试,毕玉考虑再三,最终还是放弃了,没有什么具体的缘由,她只想继续这么漂着,至于还要漂多久?她自己也没有答案。许多时候她无比清醒,却又看不清前路,她想所谓成长或许就是前方模糊难辨的路罢。每年春节归家,几轮酒毕,发小都会在她似醉未醉时,给她喋喋不休的“建议”,她就只是笑,春节后仍然去挤南下的列车,一年又一年。

三)“40℃”的“爱情”
如毕玉所料想的那般,自那之后,许长安夜幕时分便时不时会在那条石径路上出现,两人并肩走上一程,倚在石桥上吹吹风,聊聊其实连他们自己都不太分明的人生,也聊聊身边事周围人,很快地,两人之间,便有了与旁人不同的默契,眼神交汇之间,感情升温,迅速且热烈。
当夏天过去,秋天来临的时候,他们已然十指紧扣、难舍难分。
当秋天过去,冬天来临的时候,许长安开始频频出入毕玉的小屋,或者是因严寒更容易让人心生纠缠,他们俩每晚在小巷与酒吧之间往往返返,乐此不疲,这种热烈与痴缠让毕玉有种重新掉落回时间缝隙的错觉,失控与燃烧成了同一个名词,极度危险却也同样让她着迷。
热烈过后,毕玉会怅然若失,她躺在许长安怀里,掰着他细长的手指,目光空洞地望着窗外,会不经意地想起他与姚远的那段过往,从极热到极寒往往只在一瞬间。
那天其实也是极其平常的一天,他们五个人窝在小小的出租屋里,外面下着大雨,破沙发上堆满了四个男生的臭袜子。
姚远问:“小玉,你说我们乐队值多少钱?”
“怎么说,也还值个三百块钱吧......”三个男生笑成一堆。
“那,姚玲玲给我三十万。我们散了吧!”
三个男生从沙发上蹦起来,木吉他从沙发上掉下来,高音刹时穿破屋顶。
“我说!姚玲玲她要给我三十万!我们他妈的都散了吧!”姚远大喊着跳上茶几,脸涨得通红。
死一般的寂静,持续了三十秒。
毕玉抓起床上的木吉他,狠狠地往地上一砸,然后拉开房门,冲了出去......
姚玲玲,其实毕玉一直知道她的存在,她只是不愿意承认。
其实姚玲玲曾来学校找过她,“警告”过她:“姚远这小子这辈子只能是我的,我警告你离他远点!”
毕玉紧盯了她几秒,相貌平平,嚣张跋扈,怎样也不会是姚远喜欢的类型呀?便向她淡然一笑,转身离去。
姚远后来同她解释,说只是从小一起长大的邻居,都没在意过她究竟是不是女生呢!
他们便恢复笑笑闹闹,唱唱跳跳,如此反复,持续一季又一季的分分合合,这次姚远怎么就被“收买”了?或者钱只是个幌子?毕玉拒绝去想,那种挫败感与绝望让她一天也不想再在那个城市呆下去。
最终流浪歌手乐队解散,大家各分东西,后来她也慢慢将她之前“热爱”的某些东西彻底舍下,只身去往一个又一个不同的城市。
那些被她一度封存摒弃的记忆,似乎瞬然间又鲜活回来了,木吉他及乐队对她而言,就像是道沉封的魔咒,因爱而起且因恨而灭。
因了许长安的坚持,她又被重新推向了舞台,当一曲唱毕,人声沸腾之时,她突然落下泪来,仿佛她这么年的逃避与流浪,竟然只为了重新激回沸腾的一刹那,但于她而言,其实只要这一刹,但已足够,那个真实的或是虚妄的自我,仿佛只在沸腾间轻轻一捻,便会消散了无踪迹。
由了毕玉的“客串”,长夜的生意突然火爆,而她与许长安的“爱情”,或者也是由了舞台上的火热而蔓延,渐渐也近乎到了“燃烧”的边缘,但她心底却莫名清楚,她、姚远、许长安等等等等或者终究就是同一类人,爱情之于她们,迅速、热烈但也或许终究难逃短暂的宿命,殊不知会在突然的哪一天,亦会突然冷却消散,终究难以容世于平淡而长久。
有不同的女子或是男子,会在舞台的黯淡里对他们诸多评论,亦有不同的女子或男子绕在许长安的周围,夜场里的混乱与复杂,亦不同于从前的校园与音乐会,在真心与假意之间,许长安是模糊的,毕玉其实也是模糊的,这何尝不是一种悲哀?
四)脆如薄冰的“深情”
那时,天其实已极寒,毕玉卧于自己的小床上,无法控制自己对于这段恋情渐增的的诸多想望。
“你都不愿付出真心,又怎能换取他人真心?”杨敢窜进门来,叹道。
毕玉一惊。
或许就应如杨敢所言,爱情从来就不是道是非题,没有对不对,只有你选不选择,当关乎毕玉的“热闻”冷却后,杨敢就那样直截了当地与章建安住在了一起,两人一起上下班,一起直面柴米油盐、冷热酸甜,普普通通却是人世间最真实的样子。
不知从何时始,毕玉开始艳羡杨敢的“勇敢”,甘于“改变”与“平淡”,原来也是一种勇敢,一个人在付出之前,如果已在纠结值得或是不值得,那么真心抑或不真心,又有什么意义?
她意识到自己对许长安的了解还远远不够。她突然想起许久之前,一位朋友曾经问过他一个问题:你会因为了解而爱上一个人?还是会因为不了解而爱上一个人?她记得当时自己并没有正面回答,因为在她看来,这个问题就是个圈套,无论她怎么回答,都是错的,她还记得那天他们走了很远很远的路,在十字路口各分西东,最后就连一句“再见”都未曾说出口。
毕玉懊恼自己的患得串失,但却没有办法让自己直面平谈与现实,她其实已然慢慢习惯了两个人的相处模式:黑白颠倒温存间的争分夺秒、小房间里交错回味的生活痕迹、远远观望间灯光下的混乱眼神——或许美好,但却让人没有安全感,对,就是安全感。毕玉不禁对自己失望,她也是到了需要安全感的年纪了啊,对爱情开始有执望、对他人亦开始有执望,可悲却可叹。
许长安仍然是温柔的。哪怕毕玉故意间的无理取闹,他仍旧是不瘟不火,冷静得仿佛不食人间烟火,要说略有分岐,也只能是关乎一首歌的唱法,他所关注的似乎只有脱离生活之上的某种内容,当然也包括重重包装下,近乎同样脱俗的毕玉。
但毕玉其实更想像杨敢他们一样,下班后两人执手走往人烟混迹的菜市场,周末穿过几个村道去找一家传闻中五星好评的烧鸡店,严寒的夜里两人相拥而眠再于次日的阳光里一同醒来。
“我们公司,目前有招聘需求......总务也可、行政办事员也可,你看看你要不要去试试?”斟酌了许久,毕玉还是开了口。
许长安愣了许久,他背对着她,低着头,然后回过头来笑望着毕玉:“可是我如果不唱歌,我就不是我了,我想继续做我自己。”
寒风,不知从哪个小缝隙挤进来的,毕玉觉着透心凉,只得又将自己重新卷进了被窝。许长安是什么时候离开的,毕玉并不知晓。
之后很长一段时间,他们都没再聊起这个话题。许长安仍旧晚出晨归,毕玉也会偶然去往“长夜”,慢慢地,毕玉发觉了之前被自己忽略的诸多细节,譬如许长安的疑似双重性格:在“长夜”时,他自信且魅力十足,可以游刃有余地迎合同伴和各类顾客,而在现实生活里,他却内向且敏感,他就像是一个潜行者,更享受人与人之间戴着厚重面具的氛围,一旦回到现实,他就像个还没长大的孩子,紧张而无所适从;譬如他与那些女歌手、女舞者之间的互动,看似随意,却暗藏着非比寻常的默契。基于此,毕玉突觉自己偶尔的客串毫无意义,于他眼里,于“长夜”,她又与那些女舞者、女歌手有何区别?唯有的区别,竟是她未索要一分报酬?
这一念,她的心便更是凉了几分。
在一个普普通通的凌晨,毕玉被窗外的暴雨声惊醒,正是许长安平常下班的时分,毕玉穿好雨衣出门,淌着淹到膝盖深的水前去接他,就在广场的石柱下,遇上了抱在一起躲雨的三人,许长安从两个舞女的怀里探出头来,惊恐地盯着举着雨伞在雨里无比冷静的毕玉——那刻,毕玉看见了真实的许长安,那刻,她仿佛是直面悬念掉落地面的冷静——是失望至极的冷静。
之后,是两人间那种无形的纠结,似乎延存了很长一段时间,她能够感觉到他曾无数个夜晚在她的小屋外徘徊,所以说,不能说完全不爱,只能说,他们的爱都还不足以燃烧自己,都不足以能为了对方,舍弃那个想要只做自己的执念。
一念起,天涯咫尺,一念灭,咫尺天涯。毕玉原本由许长安而迅速炽热的心,就这样又迅速地冷了下来,同她一开姑就预想的那般,这一冷,便又是一个有始无终的冬天。
再见到许长安,已然是又一年的开春了。新同事的欢迎宴后,一群人热热闹闹地拥往“长夜”,他们的目光越过灯光与人海,于空中胶着了几秒,有那么一抹痛楚,清清楚楚地涌过心头,但也仅仅是那么一刹,便果然如同她这些年所偶遇的所有心动般,轻轻一捻,便已幻灭。
舞台一隅架子鼓前,多了另一个与他一样长发飘逸的男生,仿佛又是另一个时空与时间的开端。是了,她终究与他们不是同属一个时空与世界,夜场的生活也终究不适合于她。
这样一想,困了她经年的纠结,该已释然,她亦该从自己织就的网中挣脱出来,直面如此直实而普通的自我。
五)如风一般自由
半年后,杨敢与章建安先她一步离开了小镇,看似“将就”的两个人,却出人意料地选择修成“正果”。
临别的前一天晚上,他们在小房间里招待了毕玉,章建安下的厨,麻辣鲜香摆满了小桌,几杯酒下肚,杨敢又始疯疯颠颠的了,章建安只是一味好脾气地摆正被她拂乱的物件,也纠正被她扯乱的话题,所以你看呀,爱的感受从来不分人群,能在恰当的时分遇上恰当的人,便是正缘,他们没再向她问及许长安,在他们看来,这场恋情的无疾而终似乎早已是意料中事。
热闹过后这片租区便显得特别冷清。老月亮斜斜地浸在河床里,青白的光像揉碎的冷霜,浮在油润的绸缎面上。对岸人家的玻璃窗吞着月光,像一排发霉的银牙齿。有枯枝垂在石栏杆外头,被夜风撩得簌簌颤,湿漉漉的紫荆花瓣坠进暗流,倒比白日里更香得凄艳。转念间,这个小镇的热闹与冷清,似乎都与她变得毫无关系。
她突然想念起家乡的那条河来,绿水便是绿水,青山便是青山,白云便是白云,它们相互辉映却亦各自自由,而自己经年的漂泊,灵魂却仍困于方寸之间,如此漂泊,又有何意义?
回到自己的小屋,毕玉突觉,自己也该离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