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想去沈园

人的一生终会有各种各样的遗憾,譬如,陆游与唐婉的爱情悲剧与人生遗憾。譬如我,没有去过沈园,也是一种遗憾。心想,不忙的时候,一定找个机会去沈园看看陆游与唐婉。

老大德伟哥前天到浙江绍兴去了,他说昨天到了沈园,凭吊了陆游与唐婉。我更心有戚戚然,虽不能至,但心向往之,徒留湿漉漉的遗憾。

沈园是一个小小的园林,其貌不扬,但里边藏着一个凄美哀婉的故事。南宋诗人陆游,一生豪放不羁,留给世人近万首诗词,“上马击狂胡,下马草军书”“国仇未报壮士老,匣中宝剑夜有声”这些铿锵有力的诗句都出自他的笔下,然而,就这位爱国诗人的内心深处却有伤痛一生的哀婉心结。

陆游的表妹唐婉是他的知音。她是一位知书达理的大家闺秀,聪慧俊美,才华横溢,和陆游青梅竹马,两小无猜,在双方父母的撮合下,二人结为夫妻。婚后的的那段时光是甜美的,也是灿烂的,是他们生命中一段刚光时刻,花前月下,才子佳人,琴瑟和鸣,伉俪相得。然好景不长,陆游的母亲产生了不满,她不能容忍儿子沉溺于卿卿我我荒疏学业,考虑更多的是儿子的锦绣前程,而唐婉结婚多年也不见肚子隆起,古语道,女人不生孩子是大不孝,因为不孝有三,无后为大,陆母逐将陆游用一纸休书把唐婉休了,感情向好的陆游想到一个狡兔三窟的权宜之计,另置别馆把唐婉屋里藏娇,最终还是被陆母发现,要求儿子坚决与唐婉断绝关系。这对被活活拆散的鸳鸯,最终没能走在一起,留下湿漉漉的遗憾。在陆母的强迫下,陆游很快便与另一位女子完婚,而遭受被休之辱的唐婉此后不久也改嫁了一位叫张士程的宗室子弟。从此,一对曾经深深相爱的眷侣,便被封建礼教火火拆散了,真正的爱情成了悲剧。

世事造化人,天不随人意,偏偏捉弄人。公元1155年,一个阳光明媚的日子,陆游与唐婉会在一个叫沈园的地方再次邂逅,两颗心早已伤痕累累,本以为随着时间的流逝,两人的心会慢慢平复,谁知这次二人相见,时间仿佛停滞一般,所有的难啥难分难言之隐都冲到嘴边变成一声难言的叹息。在征得丈夫同意后,唐婉邀请陆游一道饮酒,当他颤抖着将酒杯斟满,递给曾经的爱人,陆游再也无法控制自己的感情,将酒一饮而尽,便怅然离去。很快,人们便在沈园的围墙上看到这首《钗头凤》:“红酥手,黄滕酒,满城春色宫墙柳。东风恶,欢情薄。一抔愁绪,几年离索。错错错。春如旧,人空瘦,泪痕红浥鲛绡透。桃花落,闲池阁。山盟虽在,锦书难托。莫莫莫。”

陆游邂逅唐婉,在沈园催生《钗头凤》,沈园别后,唐婉心头也翻作浪无法平静,本已熄灭的爱情之火,因邂逅再次点燃,当她听说陆游当天在墙上写下《钗头凤》,读后不禁泪如雨下,无限感伤,唐婉自从被休之后,再也提不起吟诗作赋的兴致,然而,面对陆游的这首即兴之作,唐婉感同身受,在宣纸上也挥泪写就另外一首《钗头凤》以和之:“世情薄,人情恶。雨送黄昏花易落。晓风干,泪痕残。欲笺心事,独语斜阑。难难难。人成各,今非昨。病魂常似秋千索。角声寒,夜阑珊。怕人寻问,咽泪装欢。瞒瞒瞒。”

唐婉写下和词《钗头凤》之后不久,心力交瘁的唐婉便忧郁而死,伤心欲绝的陆游则在日后的宦游生涯中,将自责、悔恨和遗憾背负了整整一生。在很多人的眼中,陆游是一位梦中充斥着铁马冰河的爱国志士,但在其生命的另一面,我们看到的则是他难以释怀的悲怆和缠绵,在陆游报国无门,退居绍兴之后,他曾多次重游沈园,写下数首悼亡追忆唐婉的诗篇。譬如“枫叶初丹槲叶黄,河阳愁鬓怯新霜”,这是68岁的陆游在林亭萧瑟的沈园感旧伤怀;“梦断香消四十年,沈园柳老不吹绵”,这是他75岁凭吊沈园遗踪时泫然涕下而写;“城南小陌又逢春,只见梅花不见人”,这是81岁的陆游依然对沈园魂牵梦绕。时间的年轮碾过多少尘埃乱世,岁月的烟雨漫漶着沈园的青砖,长寿的陆游“每入城,必登寺眺望(沈园),不能胜情”,言语间透露出思念的长度,而芳华早逝的唐婉则在陆游的余生里被定格成风姿卓约的丽人和眼含秋水的怨妇。两人的这份纯真爱情被时空凝固、净化、固化,显而易见,陆游、唐婉,已成为沈园真正的主人。

德伟哥说,如今的沈园,不足20亩地,种植最多的就是梅花,现在三九萧瑟的寒冬季节,一树树梅花正在迎风绽放,“零落成泥碾作尘,只有香如故”,这些梅花用绚丽的色彩装点沈园的同时,也在坚守着一个雪压不住、风吹不散的凄美爱情故事。

我电话老大德伟哥,问沈园的梅花真开了吗?他说真开了,花极美,味极香,沁人心脾。我又问冬天来沈园玩的人多不?他说络绎不绝。我说我还从来没去过沈园,很遗憾,有机会一定去看看沈园,看看陆游和唐婉。德伟哥说,应该来沈园看看,他们的故事不一般,他们的爱情不简单,人生若只如初见,初见惊艳,再见愕然,他们开始走在了一起,但结果发生了变换,得不到的总是最好的,最好的人选得不到才是人生的遗憾,所以,苏轼振臂高呼:但愿人长久,千里共婵娟。

更想去沈园,看看陆游与唐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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