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许说出来会惹人笑,我的偶像是一个目不识丁的老太太,而且她已经去了天堂,因为我相信,像她那么善良的人,一定会进天堂。
从我记事起,我就叫她大姨,那时候大姨很年轻。
小时候我最盼望的事就是去大姨家做客。大姨和姨夫都非常好客,对人总是热情周到,所以一到过年过节,家里总是客人不断。大姨爱干净,几间土屋收拾的一尘不染,床单铺得平平展展的,被子叠得四方四正。那个年代没有沙发,人们一般进屋就坐在床上,姨夫的手很巧,用废木箱做了一对沙发,姨把旧衣服拆开做了沙发垫,这是我见过的最早的沙发。她家的地不像平常人家是裸露的土地面,而是铺了红砖,并且擦得锃亮,虽说进屋并不换鞋。桌子和柜子也是亮堂堂的,上面还有一个玻璃粘成的鱼缸,几尾小鱼在绿色的水草间嬉戏,上面吊着一个灯泡。明亮的玻璃窗前有几盆花草,虽说叫不上名字,可我总觉得那是神仙种下的花。
大姨做饭很好吃,她能把平常的白菜土豆做出不一样的味道。我喜欢站在灶台边看大姨炒菜,清爽的素菜盛在白色的浅口碟子里,用一块洁白的抹布把碟子边擦拭干净,才让我端上桌。红亮油润的肉和鱼则用绘有花草的深盘盛放。最让我难忘的是大姨做的土豆丸子,她把土豆蒸熟碾成泥,掺入面粉,鸡蛋,白糖,搓成鸽子蛋大小,入油锅炸成金黄色,香甜软糯,最受孩子欢迎。
姨夫陪着客人开怀畅饮,小孩子们另坐一桌,大吃难得的美味。大姨在灶台边不慌不忙地炒菜,嘴角挂着浅浅的微笑,一眼瞥见哪个孩子的碗打翻了,忙拿抹布收拾干净,再给换个碗。
我从没见过大姨生气,她总是面带微笑,一双美丽的眼睛弯月一般。说话慢而柔,让人如沐春风。
后来大姨老了,成了美丽的老太太,花白的头发烫成大卷,慈眉善目,肤色白皙红润,和她的两个女儿走在一起,比女儿还吸人球。
姨夫六十多岁因脑梗成了偏瘫,在大姨的精心照顾下又活了十几年。他去逝后,大姨开始在几个孩子家轮流生活。不管在谁家,大姨都不闲着,自己的退休金拿出来买菜买肉,做饭收拾屋子,把五六十岁的儿女当小孩子疼。对孙子辈更是宠溺无限,以至于孙子,重孙子都跟她最亲近。
大姨的一生幸福圆满,九十六岁在睡梦中逝去,没有经历病痛的折磨。
每当生活不顺时,我常常想起大姨,我想学她对于生活的举重若轻,心生欢喜。大姨是我终生的偶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