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打记事起,爹就总有干不完的农活,所以小小年纪的我便会跟着父母一起在田里撒牛粪,媷杂草,栽棉,掰玉米、浇田……逢上割麦子这样赶时间的季节活,爹和妈白天就会让我们一起下地帮忙,晚上总会早早的把我们姐妹哄睡,然后再趁着月光割到天快亮再回家做早饭,只有这样,种田多又缺少劳动力的我们家才不会落于人后。
手持镰刀看着一眼望不到头的麦田,我们姐妹都会觉得很沮丧。爹这时就把这一大块麦田分割成小块,并乐呵呵告诉我们,今天上午这一小块割完就回家,这时我们的眼中则又放出了光芒。然后给我们每个人分两垄,他和妈则包揽很多垄,我们姐妹几个遥遥领先,干劲儿十足。将近中午,又渴又热又累,眼看胜利在望,可又实在干不动了,爹就会给我们再分工,爹负责捆扎麦捆,我们姐妹只负责割倒麦子,然后开始竞赛,谁撂倒的麦子多,谁就是赢家。即将熄火的我们又注入了鸡血,先尽可能多的揽下一抱麦子并让麦子尽可能的靠近膝盖,使劲挥舞镰刀,就倒下一大片金黄,你追我赶头也不抬,直到最后一颗麦秆倒下,才发现腰已经酸得抬不起来。
中途休息的时候,爹也会给我们逮蚂蚱蛐蛐儿,这样中午我们就可以吃到油炸的蚂蚱,在那个物质匮乏的年代光是想想都觉得很香。或者是用他粗糙的大手编个麦秸青蛙……至今想起那段枯燥劳累的日子,还充满着麦秸的芬芳。
可我们毕竟是孩子农活上帮不了多大的忙,但也就在那时,我们体会到了劳动的艰辛,心里暗下决心:要好好上学,走出农门。十几亩麦田全靠爹和妈二人一镰刀一镰刀的收割回家并非易事,所以等到别人家但麦田呈现出齐刷刷的麦茬的时候,我们家还在麦浪里拼命挣扎,但爹的人缘特别好,已割罢麦子的邻居们大叔三婶都会过来帮忙。
记得2003年的一个下午,我去教委领取证书,因为自己的疏忽当天下午已是最后的期限,而偏偏还必须拿身份证来证明自己的身份才能领取,当时人家已经快要下班折回家去拿身份证,再赶来已经来不及,无奈之下我习惯性给爹打了电话,当时我已经不抱什么希望,可半个小时后,爹手拿身份证出现在我的面前,所有的问题迎刃而解。事后听妈说,爹接到电话,骑摩托车不要命地一路狂奔,差点被车撞上。现在想想心里都后怕:为了孩子爹肯豁出命去!
千万不要以为爹是一个沉默寡言的农民,他其实比我妈还啰嗦。小时候上小学,他总会不厌其烦的问我们:“有没有好好听课?学的都会吗?”等到上了初中住校,每周回到家,他总是关切的问:在学校能不能吃得饱?有没有跟同学闹矛盾?有一年冬至突降大雪,爹骑着他那辆破自行车路上不知道摔了多少跟头,给教室里瑟瑟发抖的我送来了棉衣和带着体温的热乎乎的饺子。等到我也有了孩子,爹为了让我们安心工作,又主动承担起了给我接送孩子的任务。每次离家,爹都会把自己种的青菜择好洗好装得整整齐齐,絮絮叨叨的再三交待:开车要小心。
不管什么时候需要他,只需一个电话,爹总是及时出现在我的面前,可我知道爹老了,有时候宁可自己忙一点,也不愿意让他老人家忙前忙后。有爹在,心里踏实又温暖,我就像个有人疼的孩子一样,幸福地奔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