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我们村的村南有一片坟地,村民们俗称其为“老坟”。这片坟地正南正北走向,南、北略长,东、西稍窄,四边四棱,非常规整。整块坟地占地十几亩,地基高出四周地面约一米左右。
这片坟地的“老坟”之称谓,的确名副其实。因为在1962年村委会要求统一迁坟时,曾在坟地的西北角一带挖出了五、六个“地窨子墓”、抑或是在村民中流传已久的“活人墓”:据说在很久以前,人一到六十岁就要被送进“活人墓”,吃饭、睡觉都在里面。在里面也可以做些现成的活儿,不愿意做的就歇着。一旦进去了,就得在里边一直待到死。只是进去之后,如果儿子孝顺,一天还能给送两顿饭;如果遇到不孝顺的,则每天在墓口垒个砖,等不到把墓口垒严,里边的人也就死了……
我见到这几个“地窨子墓”时,正值1962年暑假的一天。当时,这几个墓穴中的棺木及所有物品均已被搬走,只有在一个墓穴的炕上,尚留有一个好像是妇女绕棉线用的“拐子”,即把两根横木棍呈“十”字钉在一根竖木棍两头的那种。这个“拐子”已腐朽、且已经坏了,其中的一根横木棍尚连接在竖木棍上、呈“丁”字躺在那里,另一根横木棍就在不远处扔着。
从整个墓穴的形制来看,都是坐北朝南。最北面是一条三面挨着墓墙的大土炕,炕面距离地面不到两米,炕高不足一米。炕下、即炕的南侧有一个一米来宽的活动空间,在南面墓墙的正中间有一个不足一米宽的出口,出口外应是一个斜坡通向路面。
出于好奇,我就下到其中一个墓穴中察看。首先,在该墓土炕东面的墓墙上,发现有一个专门放油灯用的坑洞、里面还有一个黑釉陶瓷的小蜡碗儿;接着,我又在炕下的土中发现了一枚锈得已不成样子的钱币。其他,就什么也没有了。
许多年后,我很后悔没有把墓中的那个蜡碗和锈钱币拿出来。说不定那蜡碗还能算个小文物,剥开钱币的铜锈大概也能显示钱币的朝代、从而判断出此墓建造的大致年代。不过,从“地窨子墓”的墓穴形制、数量、以及墓中的基本情况看,它不仅完全印证了村民的“活人墓”传说,而且也基本能够大致确定该墓群的建造年代。
因为我们无极县、包括我们村的村民,基本都是明朝山西洪洞大槐树移民的后裔,这已经是历史定论。所以该墓地的建造,也必然是在这次大移民发生后、以及翟姓移民在此定居之后。而在这次大移民期间、及之后的不长时间内,明朝皇室丧葬制度曾发生的两次重大变化,或可为该墓群的产生年代提供重要依据:其一就是明太祖朱元璋在洪武二十八年(公元1395年),又恢复了早在汉代就曾被废止的“殉葬”制度;其二是明英宗朱祁镇于天顺八年(公元1464年),再次下令废除“殉葬”制度。这两次丧葬制度的重大变化,在十分注重民众教化的明朝,不可能不对民间丧葬习俗产生重要影响。
所以我认为,“地窨子墓”是否一定是朱元璋恢复“殉葬”制的产物,尚有待考证;但对这种“活人墓”的废除,一定与明英宗废除“殉葬”制有关。因此 ,我村“老坟”的建坟时间,应在1464年明英宗下令废除“殉葬”制前的1460年左右。因为“地窨子墓”的数量并不多,说明该坟地建立不久,这种不人道的丧葬方式就被废止了。
“老坟”的秘密除了“地窨子墓”之外,还有一个在当时广为人知的、公开“秘密”。即在迁坟之前,在这片坟地西北角上有一棵小柏树。这棵小柏树高约丈许,树干也只有碗口粗细。奇怪的是,在我从开始见到它之后的十来年里,它几乎就没有往大里长过。而且,我当时也问过一些六、七十岁的老人,他们也都说,在他们记事的时候这棵小柏树就是这么大。
不仅如此,更奇怪的是,小柏树倾斜的方向会随人们看它的方向不同而不断发生变化。它真实的倾斜方向是正西北方,倾斜的角度很较大、约与地面呈五十度角。但只要离开一段距离、如200米,再从不同方向去看,它的倾斜角度没有变化,但它倾斜的方向却会发生很大的变化,它甚至会完全斜向正西、正北等不同方向。
那时,对小柏树这种视觉上的倾斜方向的变化,人们只是习以为常地远远看着玩,谁也没有问过为什么。如今,距离迁坟和小柏树被刨掉已经半个多世纪了,请问物理学家,这个“秘密”还能揭开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