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年前的风又吹开了

要等多久,才能回到那段与风共舞的日子啊。许漾的黑框眼镜本没有度数,戴的久了,反而越发糊了眼。


细数过往云烟,原来离那年夏天已经过去三年零82天了。


许漾在二十五岁那年,第一次独自去旅行。她前往的目的地是一座山河庙宇相连、宜居养老的小城,名叫莱城。


她揣着5万块钱,在当地租了一辆房车。房车的主人告诉他,其实他这辆车不对外租的,这辆车是他过世妹妹的,妹妹和男友意外落水,因为许漾的气质和妹妹很像,他才愿意租这辆车。


“在这里有任何困难都可以找我。”房车的主人叫王穆。


“好嘞,谢谢您了。”许漾开着她租来的车,一路开进莱城的山沟里。


路上有许多朝圣的人,她把车停在路边,探出车外看云雾缭绕的山川。


后方一辆改造过的越野朝她不停按铃,她下车,走到车主面前,车里那人微卷的黑发,耳钉亮的能闪瞎眼,看起来有十八九岁的样子。


“弟弟,这么大的路过不去吗?”许漾手里的烟燃到尽头,踩灭烟头,开口说道。


“姐姐,你这辆车是不是一个叫谢川东的?”


“不认识,你搞错了。”


“我没搞错,谢川东是我表哥,他跟女朋友就是从这里发生了意外去世的。我没想到会还有人会把车开到这里来。”


“弟弟,这辆车是我租的,别的我不知道。没什么事的话,我先走了。”


“其实是这样的,我车抛锚了,能不能让我搭一个便车?”


“我不喜欢不熟悉的人在身旁。”


“那我来开,姐姐只需要舒舒服服的就行。”


许漾想有免费司机,不用白不用。


“那你来吧。”


“谢谢姐姐。”


二十岁的姜洋就这样闯进了二十五岁许漾的世界。


“姐姐准备去哪?”


“你去哪,先送你吧。”


“我不急,姐姐看起来不是莱城人?”


“不是,到这来度假。你呢?”


“我外公家是这里的,我算半个莱城人。”


“那你会说莱城方言?”


“不会,我很少回莱城。”


姜洋不是第一次开这辆车,早在谢川东还在世时,他就给谢川东当过几天免费司机,天天开着这辆车到处逛。许漾考研失败,父亲希望她继续考公,可许漾从小对艺术感兴趣,从未想过进入体制,和父亲大吵了一架,揣着实习期间的五万块,一眨眼闯入了这座小城。


“姐姐,你有没有被人逼着做一些事?就拿我来说吧,我爸他让我出国留学,可是我只想在一个日落和日出都能抓得住的小城里生活。以前外公跟我说,莱城很适合老年人居住,这里安稳、车少人也少。有山有水,我那时就想着以后能留在莱城。”


“这里的人什么都不急,连太阳落下的速度都很慢。姜洋,你谈过对象吗?”


“没有,如果我遇到一个值得珍惜的人,一定不会放开她。可是我二十岁了,还没遇见那个人。”


“你才二十岁,人生才刚刚开始,而我要比你大足足五岁,人家说三岁一个代沟,咱俩已经快要两个沟了。你风华正茂,已经是我垂垂老矣之时。”


不带这样理解的,姐姐。”


许漾那时还未听出姜洋那一声声姐姐的韵味。还不理解一个男孩从何时、又怎么会爱上一个比他大的女人。


姜洋一路朝南,开进莱城唯一的沙漠角。这里有全国非常有名的植物,能在沙漠里开出花的那种,很多人都争相来打卡。


“今晚在这里睡一晚吧,姐姐。”

“你会守夜吧?”

“如果你需要的话,我可以选择守夜。”


那一晚,姜洋看着许漾映在月光下清晰的脸颊,他还未意识到,生命里悄然将至的爱情之花就开在此刻。


直到天渐亮,姜洋才靠着身侧的许漾眯上眼睛。


许漾醒来,这一觉睡得反而很熟,比在家都沉沉入梦。或许潜意识里想,身侧这个人传来了久违的安全感,提醒她什么都不用怕。


“姜洋,醒来了,吃面。”

“姐姐,我睡了多久?”

“五个小时吧,从我醒来到现在刚好五个小时,这期间我吃了早餐、看书、听广播,顺便跟过路的朋友闲聊,而你一直都在睡。我想着你熬夜也没吃饭,我煮了面,你吃点继续睡吧。”

“谢谢姐姐。”


许漾和姜洋共处的第十五天,姜洋被匆匆而来的黑衣人带走。随后一个类似管家模样的人跟她说:“许女士,这么些天我们家小少爷打扰你了。实在抱歉,这是我家老板给你的损失费。”

姜洋走之前,他们的对话是,“姐姐,我想好了,我要和你在一起。”


“你吃错药了吧?”

“虽然我们只认识了半个月,但是我对你,反正我不能没有姐姐。”

“傻子,以后你会遇到真心爱你的人,而我不过是你人生路上轻描淡写的一笔,比水划过湖面都轻盈,你觉得我们会有将来吗?”



姐姐,你一定要等着我。



三年零82天,我再也没有遇见过那年夏天莱城沙漠里为我守夜的二十岁的姜洋。我明白,那个男孩就算再次站在我面前,也不会是那年夏天对我说——姐姐,你一定要等我的那个人了。


有朋友问我为何会对姜洋念念不忘,其实得到的答案不过是以失去。


今年冬天我养了两只猫,我带着它俩又来到了莱城。


站在沙漠边,我想起他曾说的话,恍如昨日重现。


身旁空无一人,其中一只猫挣脱手绳跑进新开的手作书店。


我抱着另一只追上去,书店主理人背靠着书架,从我的方向看过去,能看的出他很瘦。


“您好,我的猫跑进来了,能不能帮我抓一下?”


“小家伙在我这里,你来找我讨要。”

我在这里又见到姜洋,他已经是二十三岁的书店主理人,干练、成熟,和记忆中那个刚满二十岁的男孩截然不同。


——好久不见,姐姐。

——好久不见啊,姜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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