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编 | 萧索玉
排版 | 时陌
那是初相见,在一众喧嚣间,你如一株白莲立于其中不染世俗,与世事隔绝。一眼,便是万年。筵席上的人向你介绍我,那便是沈宛了,乌程人,和贞观算得上是同乡。你向我望来,嘴角噙着一丝笑,很浅,未达眼角。那一瞬,我被迷了心魄。及笄那年,我恋上了你的词,而此一瞬,情根深种。
相交不过短短数日,皇帝急诏你回京,你去得匆匆,未曾告别。而我相思成疾,日益憔悴。阿紫是唯一知晓我心事的人,不忍道,“御婵,顾大人近日来了江南,过段日子许要返京,你兴许可以,去求一求他。”
同阿紫道了谢,我赶去了顾贞观的住处。他听了我的央求,眉头蹙起,缓缓道,“你当真决意如此?他……”顾贞观沉默良久,“你可知满汉不得通婚?”我抬起头,“只要能待在他的身边,御婵再无所求。”长久的寂静,“罢了,十日之后启程。”
路途漫漫,颠簸了半月有余,方才入了京城。再见时,我看到,你眼里的一丝欣喜,及更多的铺天盖地的悲伤。我怎么会不知道,那个与你赌书泼茶的女子逝后,你的心只剩万年寒冰。只是我爱你,与你并无干系。
我只是卑微的歌妓,你的父亲如何会接受我。你不得不在府外为我寻了处住所。成婚那天,你不过请了些许好友。你说委屈了我,我只笑了笑。于我而言,能披上那身嫁衣,我已是天下最幸福的女子。
婚后的日子宛在梦中,纵然你的事务繁忙,匀给我的时间少之甚少,却是我这一生中为数不多的色彩;纵使你不能交出你的心,至少我看清了它的模样。
这处院子总是冷冷清清的,你来才有了温暖。京城不比温润的江南,我竟生了一场大病。那段时间,你日日来照顾我,喂我吃药,哄我开心。我欣喜的发现,也许在你的心底,也有了,我的一丁点位置。
皇帝又派你去执行公务了。我学着女校书制了诗笺寄予你。
雁书蝶梦皆成杳。月户云窗人悄悄。记得画楼东。归骢系月中。醒来灯未灭。心事和谁说。只有旧罗裳。偷沾泪两行。不日,竟也收到你的回信。
窗前桃蕊娇如倦,东风泪洗胭脂面。人在小红楼,离情唱石州。夜来双燕宿,灯背屏腰绿。香尽雨阑珊,薄衾寒不寒。
我朱唇轻启,吐出你的名字,纳、兰、容、若,连心都变得柔软,只剩下无边的思与恋。
你终于回来了,脸上却更添愁容。我问你有何烦心事。你摆摆手,道,无妨。但你脸上的倦态是掩不住的。聪慧如我,那么了解你的我,怎么会猜不到,你的父亲在逼你了吧。他从来都不喜些我的存在的。
算算日子,从我入京至今,已有了半年光景。你的忧愁已经够多了,我怎么舍得让你再添我一个?能在你身边待半年,我已知足。梦,到该醒的时候了。自收拾好,我留下了一封书信,不告而别。
时光如流水般逝去,抑制不住对你的思念,终于还是忍不住,再次入京,想要再见你一面。只是听人说,容若在前些日子去了江南。终究还是错过了,也许这就是宿命,缘分已尽,曲终人亦散。
再后来,听说,相府长子纳兰性德一病七日,不汗而死。我记得很清楚,那是康熙二十四年五月三十日,你,不过而立之年。我斩断三千青丝,与青灯古佛相伴余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