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在街道有一行人拽着我衣袖,说我气宇轩昂一表人才,拿出一本本子说有大事商议。
我脑海浮现出天下分久必合合久必分的乱世,手一挥就百万雄师过大江的画面。「大事商议」这是要瓦岗寨聚义还是上水泊梁山呢?
要不是旁边有人大声吆喝:城管来了
我说不定就信了。
可惜,看那几个贼眉鼠眼的就不像好人,更不会有好事,还是远离的好。再说我哪有胆子干“大事”,我连杀个母鸡都不敢。
遇到这几个人之前。
我刚和相亲的姑娘街边吃一了顿饭,当时我俩都吐了一地,我纳闷地问姑娘“姑娘你没喝酒怎么也吐”。
相亲的姑娘说“哥,你的丑还能带动情绪,我想不吐都难”。
饭钱我结账,还被人数落了,兜里就剩下100了,我都郁闷死了。
我哪有心情陪他们玩闹,还“大事”想想都可笑。
就在我要走时,他们提溜起我单车后座,拿出几张红钞票。
几张就想让我出卖节操,我穷可不是傻,再说了咱也不是为五斗米弯腰的人。
我摇头。
只见那人又从怀里拿出一摞……。

一
我骑着共享单车,穿梭在大街小巷,冥冥中一种意念暗示「是这了」,我扭头看见一个苍蝇馆,就那一眼,我再也没有忘记。
我停下车子径直走进屋内,这是一间不大的苍蝇馆,进门左边凹进一间厨房,大厅被两列三排餐桌占满,右边是巨幅的价格表,天花板上挂着个年久失修的吊扇,吊扇下面的地板上那块泥巴,正是我要寻找之物,它唤起了我童贞,我仿佛回到了儿时的夏天,在水沟边捏泥巴的情形,我情不自禁上前将泥巴踩在脚下,拖到旁边拿起来摆弄。
靠,是狗屎。
我扔地上就是一脚。
我摆手叫了声服务员,来的是个中年人满脸堆着笑容,露着口黑黄稀疏的牙齿,笑得跟个单身30年没见过女人似的,我鄙夷地说道:“这没有个服务员吗”。
老板点头哈腰的连连说有,然后倒退几步又满脸堆笑朝我走来,还不等我开口,他一口黄牙先声夺人,带着夹子音的台湾腔说:“这位靓仔先生,请问你要什么面的啦”。
我喝下地茶水差点喷了他一身!
恰巧此时一名仿佛从“江南”走出来的姑娘,站在门口徘徊,不高的个头但是身材比例让人心怡,一头的黑发垂到饱满的臀部,穿着酒红色的风衣将腿诠释的修长且纤细。
眼前极具诱惑的“江南”女人,是一幅“美景画”让人流连忘返。
“江南”不是那个鱼米之乡的“江南”,而是那个「哦巴刚囊死哒,哦哦哦哦哦」那个“江南”,而这个姑娘贼像“江南”里伴舞女郎灵动且诱惑。
老板此时在给我下面条,没有注意到门外姑娘来了。
顷刻间我心底冒出一股感慨:苍蝇馆的老板都是一人身兼多职,服务员、厨师、保洁,其实经营这个苍蝇馆还是挺不容易的。
处处都是磨难的生活里,从不缺努力奋斗的人,他们都是可爱的人。
每逢想起此景,我心里的善良就如写《出师表》的诸葛亮一般潸然泪下。
身为“雷锋”的我应该做点什么。
起身我就将餐桌椅子快速“整理”了一遍!
万万没有想到,姑娘进来后居然坐我餐桌对面,一股怦然心动的悸动直上心头。
没过几分钟老板将一碗清汤牛肉面端到我面前,而此时餐桌对面的姑娘,伴着面汤冒出的热气如天边飘下的“仙女”,此时我正如临其境欣赏她的美。
她脱下风衣。
我四下打量了下周围窃喜:「今天要走桃花运」。
其他空无一人的餐桌上她只坐我这,意图还不够明显吗?
于是我整理了衣袖,对着清澈如镜的面汤里卖弄着我的姿色,我觉察到一丝异样。
“老板,我面里的牛肉块呢?”。
老板珊珊地走来低下了头,用一双筷子熟练的在面里夹起来横在空中。
“玩呢,我问你牛肉块呢,你这是搁这无实物表演呢”。
老板食指指向横在空中的筷子,用魔术师地神情和肢体语言仿佛在说。
「见证奇迹的时刻马上到了」。

镜
只见那老板夹着“空气”地筷子,我们两人四目之间来回晃动,老板丑陋的脸颊时而清晰,时而模糊。
我虎躯一震豁然开朗,一股心酸涌上鼻头,老板一人分饰4个角色,还当上了小丑。
多么好的老板啊,为了安抚客人心情,甘愿丑化自己,你看他屁股一扭一扭的肢体语言,我忽然觉得人何必为难别人,一股羞耻感涌上心尖。
“老板,别扭屁股了,生活里的大家都不容易,没有牛肉块,光剩面条我也能吃”。
老板骤然神情激动起来,又指着夹着空气的筷子。
我彻底恍然大悟,终于明白老板的一片良苦用心。
透明的牛肉片!
我瞬间痛哭流涕,怎么可以对陌生人如此猜忌,不是老板没有放牛肉,是我太疏忽大意了。
「如此刀工世间罕见,今生有幸在这小小苍蝇馆见到,三生有幸!」。
老板拍了拍我背后唱了起来: 「梦醒来是谁在窗外」 「把结局打开」
我起身右手挥动了起来,仿佛站在舞台之上: 「那薄如蝉翼的肉片」 「经不起谁一口」
我们彼此双手合合心齐声唱: 「我送你离开」 「千里之外」
两人含情脉脉互视分开手指撕心裂肺地唱: 「沉默年代」 「或许不该」 「太猜忌的相爱」
咳咳,女人咳嗽了两声,我两彼此迅速分开。
老板去厨房拿出刀和牛肉,一刀划拉下去,只见收尾不见提刀,我碗里的面汤泛起一层涟漪,老板向我抛了个媚眼,我心领神会。
「什么是视觉享宴,这就是」。
老板加送一片牛肉,实属百年难遇!
接着老板转身时大喊一声:“哪个龟儿子把我凳子都藏起来了”。
看着因我藏凳子,才坐我餐桌对面的婀娜“仙女”,和那呼之欲出的“事业线”「龟儿子的感觉真爽」,随即我沾沾自喜的享用清汤牛肉面时,啪的一声,我“栽”进去了。
等我目视面前骨瘦嶙峋的男人时,我无以言表的愤怒爆发到了顶点,我明白我将要酣畅淋漓的来一场破口大骂了。
“哥,兄弟有啥做的不对的,您就说,何必劳师动众,伤了朋友情份”。
瘦弱男人指了指我的腿,瞬间我和对面女人餐桌下缠绵勾搭的双腿立即分开。
“谁是你兄弟,从小到大还没有人敢泡我的马子,你小子胆子肥啊”。
瘦弱男子拍了拍我脸颊,脸红的发烫,他弯腰顺着我腰部往下摸。
「坏了,这是要断我男人“根”吗」。
我慌张的挣扎起来,可是两个如宋晓峰魁梧的“保镖”按住我肩膀,我如泰山一般岿然不动。
瘦弱男人继续顺着腿往下探去,我瞳孔骤然变大越发的惊恐。
突然,他抬起我的脚,如剥香蕉皮一般剥下了鞋子,起身站起来从兜里掏出火机,横着鞋面拨下那块“狗屎”。
噗通一声,肉眼可见的它掉进面汤里了,汪汪汪!不知哪冒出的狗叫声。
男人搅拌着汤面,阴沉着的神情像东厂公公雨化田的“把兄弟”。
啪!一声脆响,女人放下手臂:“够了,是我主动勾引的他,无他无关,有本事冲我来”。
瘦弱男人突然端起餐桌上的面汤,递到女人唇前。
「想我也是自诩为铁骨铮铮的男子汉大丈夫,此刻竟要女人解围搭救,她还那么漂亮可人」。
我手不由的攥成拳头。
啪!一声,女人又是一巴掌上去:“和你闹着玩呢,你还来真的”。
瘦弱男人捂着脸将碗递到我面前,我心底涌出一股恶心,面汤越来越近,我越来越挣扎,可毫无作用。
我啐了他一口:”你个废物,有本事单挑“。
瘦弱男人从胯间抽出一把水果刀,直愣愣地插在餐桌上。
“哎呦,我说这位小兄弟,要不听我一言,事情既然已经发生了”老板出来仗义执言:“还是大事化小小事化了的好”。
我犹如抓住了救命稻草,侧过面汤嘴巴大口贪婪的允吸着空气。
“听你意思被带了绿帽就该忍让,是吗”瘦弱男人撅起下巴扬起45°斜角,眼里的光似一把刀。
“不,不,我的,我的,意思说,打两下教育就行了”老板唯唯诺诺的低头语气里夹杂着孱弱气息。
“那让我这两个保镖打两拳头,你看如何”。
此时,两个保镖挺直了腰板,肌肉灌满整个衣服,跟壮年“施瓦辛格”一般魁梧。 老板和我都唯唯诺诺起来,片刻,空气凝结了一般。
时间仿佛被拉成了一根丝,很长很细很柔软。
“要不这样吧,我想一个办法,既能给你面子又能完美解决”。
瘦弱男人开口打破宁静。
我的心也松弛了片刻,「这是要释放善意了,明眼人都知道这是给彼此台阶下了啊」。
故事到这也差不多该谢幕了。

到
“什么”。
我、保镖、还有女人,嘴巴张开似乎能吞下一个圆滚滚的月亮。
唯有老板低头不语。
我强烈的拒绝,瘦弱男人把面汤递到我面前,清汤面里泛着浓重色的汤汁,晃荡起的涟漪让人不寒而栗。
我慢慢的垂下了头。
「我这么丑怎么会有桃花运,可笑,痴人说梦,33岁还一事无成,哎,既然已经犯了错,我认了」。
老板忽然转变神情,笑盈盈的脸溢出满满的幸福感:“佛说,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委屈我下自己没事”。
说完,老板的嘴巴一张一合,活动嘴唇部位肌肉,那沾着韭菜叶的稀疏牙齿见不得一丝白,都是岁月积累和残渣腐蚀的痕迹。
当老板攒成“菊花”状的嘴接近时,别提当时我的心有多崩溃。
“停!导演,我要求改剧本”。
此时一旁的导演愤怒的拍着桌子,震的摞百元红钞票也跳了起来。
态度和之前截然不同。
“你算什么东西就喊停,剧情发展正是酣畅淋漓的时候,你突然给打断了,损失你赔”。
导演愤怒的指着我,我伸手打掉他的手。
“想出名又不想牺牲,你以为你是「安几拉北鼻」呢,你有资格吗”。
导演喋喋不休。
我反驳道:“我只是答应拍个段子,又不是拍电影,这情节这么变态下流,谁看”。
“你这是瞧不起段子了?好的段子也能让你出名赚大钱,看看《某翔九点半》,你连段子都不舍得牺牲还想赚钱”。
导演拿起茶杯吨吨吨的喝起来。
“现在想要赚大钱,你不拍变态点谁看,哪来流量,古有越王勾践卧薪尝胆,今有黄渤趴厕所才缔造今日影帝,你没有牺牲精神,永远是条咸鱼”。
导演嘴巴跟加特林一样突突冒着星火。
“你为啥写自媒体还不就是因为穷,还拉不下脸面去开直播装傻赚钱?瞧瞧你写的那几篇狗屁不通的文章,自己都养不活自己”。
“你有房贷吗?车贷吗?网贷吗?”老板接连怒不可遏地说道。
我摇头。
“那你不更应该努力奋斗,争取有房贷、车贷、网贷吗,你连个首付都拿不出来,你就是光着身子贷款都没人给你办理,还不知道抓住机会”。
我惭愧了低下了头。
“兄弟,你抬头看看我,你好好拍有钱了,女人大把的,而且‘狗屎’是假的,我还是有人情味的,不然要道具师干嘛”。
导演搂着女人腰部那“事业线”被挤的深深的,让人想一头栽进去。
「导演这都是发自肺腑的名言,果然好导演是能调动演员情绪的」。
我热泪夺眶而出。
导演旁边的道具师悄悄地的说:“不对,黄渤是困在下水道,不是厕所,做人做事都要认真负责”。
“让你多嘴”导演拿着卷筒纸就敲了一下道具师脑门。

底
“兄弟们,还剩下个尾巴拍完休息,准备继续”。
每个人都归位继续拍摄《一镜到底》。
导演手往下划拉:“艾克深”。
「加油,好好演我一定可以出人头地,未来也有大把女人和钞票」。
我抬头挺胸俨然一副赴死疆场的模样。
当老板攒成“菊花”状的嘴唇接近时,别提我当时的心有多崩溃,我努力找回了当时崩溃的神情,脑海里捡起长长的台词,用比光速还快的速度演示了一遍。
我开始进入角色状态。
“停”我努力的找回角色的感受:“哥,要不我还是喝面汤吧”。
瘦弱男人将面汤递到我嘴边,我用眼神勾着女人明示和暗示她:「该你说台词了」。
女人似乎也嗅到了异样,我仿佛看到她上唇碰着下唇极微弱的振动,台词马上就要呼之欲出了。
咳咳咳,我疯狂的呕吐着。
一碗清汤面就这么灌进我的嘴巴里,我胸腔冒出一股愤怒:「演技拙劣也就算了,该说台词时也不说,还真灌啊」。
“停,完美”导演大手一挥,大家坐下长长的呼了一口气。
“兄弟,这是味道是巧克力的,你这样呕吐,跟真的吃了一样,下个影帝我看好你哦”。
瘦弱男人拍了拍我后背,我眼神里露出一把“尖刀”,他冷不丁的后退两步。
「这肯定不算巧克力味的,而且还有沙土味道」。
我上前质问导演:“为什么该女人她不说台词?”。
“我临时改台词了,没那一段了”。
导演拿起桌上那摞钱抽出一张:“本来咱们说好一镜到底的,可是你半路喊停,按照约定我不该付钱的”。
导演说完把那张钞票给了老板,并夸奖他演技有长进,下次跟他好好干。
老板走到我面前摊着手:“结下饭钱”。
“我们不是合作拍段子吗,凭什么给钱”我压着怒火。
蹬的一声,老板将刀插在桌面:“一码归一码,咱们拍段子,可没说让你真吃面,亲兄弟还明算账呢”,老板咄咄逼人:“再说了,导演马上把你工资给你,那可是一摞钱呢”。
我今天心情好不想与人争执,掏出我仅有的100块钱递过去。
老板给我找了10块。
这碗面值了,对于我来说看清一个人,虽然是陌生人。
但是一想到一碗清汤面90块钱,我就肉疼。
导演大声地呼叫“你们谁有10块钱,来给我一张”。
众人面面相觑,都低头不语,场面开始鸦雀无声。
「这不是打导演的脸吗」。
我掏出仅有的一张10块钱递给导演。
“我呢,也不是什么无情之人,圈内对我的评价还是极好的,你为这部段子牺牲这么多,我这呢有10块钱,虽然不是很多,但吃顿饭还是够了”。
“还有你要记得‘千里送鹅毛,礼轻情义重’明白吗,要学会感恩”。
导演将一张“崭新”的10块钱递给了我,搂着女人的腰转身就朝苍蝇馆外走去,后面一行人跟着。
道具师开口说了话:“导演,咱是认真负责的人,早上没有买到巧克力形的‘狗屎’,我亲自把自己宠物狗带过来,现拉的,当时还热乎呢”。
导演像个父亲那样抚摸了下道具师的头。
而我在驻立原地凌乱,凌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