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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章
见到香肠，蒙克神魂颠倒。接连吃了几顿没油水的素食，他的胃已经向他提出严正抗议。如果蒙克再不想办法搞点荤腥下肚，他的胃就要罢工了。夜幕下闪闪发光的香肠，让蒙克把一切危险和同伴艾米都抛到脑后，径直奔赴而去。就在蒙克即将摸到“香肠屋”的玻璃时，一声刺耳的猫叫从他身旁的黑影里传来，吓得他一个趔趄栽倒在地，就地来了个前滚翻，屁股重重地撞在“香肠屋”上。
“哎哟喂……”蒙克疼得呲牙咧嘴。
“蒙克，快跑！！！”艾米的叫声传入倒挂着的蒙克耳朵，他这才意识到危险还在身边。蒙克挣扎着想要把身体“回正”，四肢却像卡住了似的不听使唤。
“救我……”蒙克的双手在空中胡乱挥舞。
“喵——”猫叫声再次从近旁响起，这次显得更凶狠。
蒙克觉得自己要完了，他绝望地闭上眼睛。从小生活在金融大街，蒙克没怎么见过猫，他关于猫的知识几乎都来自于妈妈讲的故事。他从来没想过，自己真的碰上猫的时候，连对方长什么样子都看不到，就要命丧黄泉。猫会怎么吃掉自己？是囫囵个地吞下去，还是先把脖子咬断？蒙克正在维持的是一个“拿大顶”的姿势，脖子都快要折断了。他不禁想：猫大人，给我来个干脆的吧！
正想着，蒙克感觉一股力量猛地施加到自己倒立着的双腿上，不由分说地将自己原地旋转90度，由贴墙倒立变成了趴卧在地。可恶的猫！你不赶紧结果了我的性命，却还要玩弄我！蒙克想起自己的小伙伴艾米还在不远处，自己这样的狼狈样子被她看到实在太丢脸了。于是，他顾不上猫正在“玩弄”自己的事实，硬撑着从地上弹起，决意要和猫死斗一番。
“该死的……”蒙克咬牙切齿地爬起来转过身，想寻找那个比自己大上好几倍的对手，却“腾”地一下被拉拽着飞奔起来。在跑动中，蒙克才看清，拽着他的是艾米。
“往管子跑！”艾米边跑边用后脑勺和蒙克说。
“噢噢……”蒙克回头扫了一眼，没发现猫的身影，他这才明白刚才把自己从墙上扳倒的是艾米——艾米冒着生命危险跑来救了自己。想到这儿，他感到艾米拉着自己的小手是那样地柔软温暖，不由得更加攥紧了它。
“喵——”沉寂了有几秒钟的猫叫声再次响起。
“快进去！”艾米已经跑到了管道口。她做了一个急刹车，用手把蒙克甩到前面，示意蒙克先进管道。
“喵——”一声新的猫叫从管道口旁的黑暗处响起，蒙克险些被艾米直接甩到这只新猫的嘴里。
“快调头！”蒙克拉着艾米画了半个圆弧，从管道口转向黑灯瞎火的建筑群。
“咱们进了猫窝！”艾米跟在蒙克后面惊呼。
蒙克顾不上回答，只是玩命地向前飞奔。生平第一次和猫赛跑，蒙克突然感觉很刺激。尤其是，自己刚刚才从猫口死里逃生一回，现在的命可以算是白捡的，何况自己还牵着艾米的小手呢！
“蒙克，慢点……”这回轮到艾米跟不上蒙克了。
“喵——”猫叫声从身后传来，似乎没有变远也没有变近，还是在和刚才一样的距离。
蒙克和艾米跑到一栋黑漆漆的小楼前。蒙克试着推门，打不开。
“咱们打破窗户进去。”蒙克咬牙。
“怎么打破？”艾米提醒蒙克他们没有工具。
“用这儿。”蒙克指指自己的脑壳。
“……小心。”艾米也没有别的办法。
蒙克微微点头，然后倒退半步，准备助跑冲向玻璃。艾米不敢看，用手捂住眼睛。
“喂，快到这边来。”隔壁的房子传来声音。蒙克正要开始“冲锋”，听到声音赶紧再急刹。他扭头看去，两只大耳朵从隔壁房子的门口探出来，正冲他和艾米招手。
也是只老鼠！
蒙克和艾米闪电般对视了一眼，然后并肩向大耳朵冲刺过去。
“快进来！”大耳朵给蒙克和艾米腾出进门的空间。蒙克和艾米一前一后撞进门，大耳朵随后迅速关门。
“喵——”门外传来一声泄了气的猫叫。
“好险。”蒙克慢慢把气喘匀。他观察室内的环境：屋里点着蜡烛，并非一团漆黑，但因为蜡烛放在墙根，所以从外面注意不到而已。
“谢谢你救了我们。”艾米不忘感谢大耳朵。
“不用客气。”大耳朵轻描淡写地回答，仿佛他只是完成了一件日常的工作。大耳朵的脸上有几道皱纹，看上去应该是只中年老鼠。
“我叫艾米，他是蒙克。”艾米自我介绍。
“我叫泰吉。”大耳朵说，“欢迎你们来到蒙比辛小镇。”
蒙比辛小镇？蒙克觉得同样都姓“蒙”，自己的名字很好听，而小镇的名字却怪怪的。
“泰吉先生，蒙比辛小镇有很多老鼠和猫吗？”艾米问。蒙克明白为什么这样问：小镇上到处都是猫叫，却也到处都是老鼠的房子。
“是的，很多。”泰吉诡谲地笑道，“屋子里到处都是老鼠，外面满街都是猫。”
猫，满街都是……蒙克庆幸自己刚才的行动只“激活”了两只猫，不然他早就葬身猫腹了。看起来，确实不能指望每个地方的天敌都像平园王国的黄鼠狼那样友善。
“不用怕，你们在房子里很安全，那些猫威胁不到你们。”泰吉补充道。
“泰吉先生，再次感谢您出手相救。我们来这里其实是为寻找我的爸爸，您在小镇上有见过我的爸爸吗？”艾米为泰吉形容她爸爸的模样。
“唔……”泰吉看着艾米，作出认出思考的样子，“小镇上的老鼠真的很多，我无法确定其中是否有你的爸爸。我看你们可以多留些日子，慢慢地查问。现在，我建议你们先去休息。”
“可……”艾米想说他们很着急，但又觉得这样和救命恩人讲话不太礼貌。
“外面夜游的猫咪很多，他们白天才会打盹。”泰吉似乎知道艾米想说什么，直接打消了艾米现在上街的念头，“你们去里面的屋子休息，正好还有两个空铺。”
“好吧。”艾米只得遵从泰吉的安排。
艾米和蒙克再次谢过泰吉，便相跟着走向里屋。
“不知为什么，我对这里的印象不好。”蒙克压低声音说，“他说‘还有两个空铺’，听起来就像是老鼠收容站。”
“嘘……”艾米怕泰吉听到，扯了一下蒙克的胳膊。
里屋似乎睡着不少老鼠，艾米他们听到了此起彼伏的鼾声。借着微弱的烛光，艾米看到屋里是一个巨大的通铺，从门口开始挨个睡着七八只老鼠，只有最靠内侧的位置有些空当，估计那就是泰吉所说的“两个空铺”。
“看，我没说错，真的是老鼠收容站。”蒙克撇嘴。
“收容站又怎样？难道你希望被赶到街上去喂猫？”艾米走向空着的铺位，沿着最后一只睡觉老鼠的身边爬上床铺。蒙克见状，赶紧上去把艾米往里推。他不想让别的老鼠挨着艾米，万一别的老鼠睡到一半也抱住艾米怎么办？
“干嘛？”艾米不解。
“你睡里边，安全。”蒙克傻笑。
“行吧。”艾米领情。睡在蒙克和墙之间，确实更安心些。
其他老鼠们睡得很沉。艾米和蒙克说话的声音不小，他们的呼吸仍然都很均匀。艾米学着他们的样子，头朝外脚朝里地躺下。蒙克见屋里的大家都是按这个方向睡的，便也照着样子躺下。今天，他和艾米不用头尾相对了。虽说是大通铺，周围还有其他老鼠，不过和艾米肩并肩躺在床上，蒙克还是有种心跳加速的感觉。
“在想什么？”艾米的声音很平静，却吓了正在胡思乱想的蒙克一跳。
“没……没啥。”蒙克欲盖弥彰。
“你说，到了白天，咱们能上得了街吗？”艾米没发现蒙克的异状。
“谁知道呢……既来之则安之。”蒙克瞎扯。
“我有种预感，爸爸可能就困在镇上的某个房子里。”
“有可能。”蒙克打了个哈欠，“咱明天好好找找。”
艾米想了一会儿什么，“嗯，你说得对，这个小镇不知道哪里怪怪的。”
蒙克用呼噜声回应艾米。
“男生还是心大啊。”艾米摇摇头，也闭上了眼睛。
第二天早上醒来时，艾米发现昨晚睡在身边的老鼠们都不在床上了，只有蒙克还在呼呼大睡。她下床走出卧室，发现大家都在忙碌着：有的在打扫房间，有的在做饭，有的在晨练。泰吉端坐在门口的蒲团上，闭眼默诵着什么。
“姑娘，起来啦。”正在煮粥的田鼠大婶和艾米热情地打招呼，“你坐会儿，粥马上就好。”
“哎好的……”艾米挤出笑容回应田鼠大婶。
听到田鼠和艾米打招呼，其他老鼠们也都纷纷向艾米投来友善的笑容。艾米这才发现，昨晚睡在通铺上的并非都是像她和蒙克一样的家鼠。除了田鼠大婶外，还有仓鼠、松鼠和豚鼠。艾米不知道自己能做什么，她找了个角落坐下看大家。
不久，泰吉诵念完毕，睁开眼睛。看到艾米，他和善地笑笑，“醒啦。睡得如何？”
“挺好的。”艾米回答，“那个……您刚才在念什么？”
“感恩经。”
“那是什么？”
“感恩蒙比辛公爵赐予我们的一切。”
“蒙比辛公爵？”
“公爵是蒙比辛小镇的神，保佑我们所有人平安。”
泰吉每回答一个问题，艾米就生出更多的问题。正当她张嘴准备继续追问时，泰吉伸手示意她“打住”。
“上午大家会到诵经堂集体吟诵感恩经，到时候你自然能学会，也就都能明白。”
“集体诵经？可是我和蒙克要去找我的爸爸。”
艾米的这句话引起了房内其他鼠的注意，他们用异样的眼光看艾米。艾米不明白自己说的有何不妥，她不解地看泰吉。泰吉却又缓缓闭上了眼睛。
“不急，不急。”泰吉淡淡地说，“在蒙比辛小镇，没有什么比集体诵经活动更重要。”
泰吉说话的时候，其他鼠友仍然紧盯着艾米。尽管艾米没有和他们对视，她却能够感到鼠友们锥子般锐利的目光从四面八方射来，包括刚才和艾米打招呼最热情的田鼠大婶。于是，艾米不敢再质疑了。她低下头，像犯了错的孩子般说道“好的”。
见艾米不再抵触诵经，房间内很快恢复了安宁祥和的氛围。田鼠大婶晃荡晃荡锅里的大勺子，开心地对艾米喊道：“姑娘，粥熬好啦。”接着，她又对全屋的同伴高声宣布，“家人们，开饭啦！”
听到开饭的消息，“家人们”纷纷放下手头的事情，在田鼠大婶跟前排起井然有序的队伍，由大婶给每个人依次盛粥。过了一会儿，泰吉也睁开眼睛，起身拉上艾米，排到队伍的最后。
“妹妹，先吃饭吧。”泰吉说。
听到泰吉管她叫妹妹，艾米并不觉得亲切。她小心地挣脱开泰吉的手。这时，蒙克揉着眼睛从里屋走了出来。
“刚起床就有饭吃啊……”蒙克看到热腾腾的粥锅，瞬间两眼放光，“这里的生活可真好！”
“家人们”纷纷向蒙克投去友善的目光，就像他们十几分钟前对待艾米一样。泰吉也露出长兄般的慈爱笑容，扬手招呼蒙克。
“弟弟，睡得可好？快来吃粥。一会儿要去诵经了。”
“来啦来啦。”蒙克忙不迭地小跑来到泰吉和艾米身旁。他兴冲冲地和艾米打招呼，“早啊！”艾米没理他。
“一会儿……咱们要去干啥？”蒙克又问。
艾米瞪了蒙克一眼。
第十三章
平心而论，“家人们”的早饭质量不错，有白米、土豆丁和蔬菜丝，比艾米家里吃的好多了。然而，艾米却吃得一点也不香，因为她觉得自己的鼠身自由被限制了。说来也奇怪，当她和蒙克被猫追赶，物理上丧失自由的时候，她丝毫没有记恨猫的想法；但当她和同类们在一起，没有谁使用武力，大家只是用质疑和眼神压制她的精神自由时，她却难受得反胃。当她看到蒙克生猛的干饭样子以及连添三碗菜粥时，她苦笑着摇头。
“艾米，你不舒服？”吃到第四碗时，蒙克不那么狼吞虎咽了。放慢进食速度的同时，他注意到艾米冲着自己发呆，她碗里的粥只喝了一小半，于是关心起艾米来。
“不饿。”
“生理期？”蒙克喃喃自语。他住在车库的时候，听到人类女性嘀咕过什么生理期没胃口的话。他估计女老鼠也有生理期。
“什么鬼！”艾米翻了个大白眼。
蒙克还想盛第五碗时，他发现“家人们”已经纷纷起立，自觉地在房门口排起了队。泰吉早已吃好，他站在队首，面朝大家，眼睛却盯在蒙克身上。他的目光，虽然和往常一样平静和善，此时却多了一份询问的意味：老弟，差不多了吧？
这并不严厉的目光，让蒙克打消了继续吃的念头。
“艾米，咱们也过去吧。”
“去干什么？”见蒙克终于吃够了，艾米没好气地问。
“去……去找你爸爸？”蒙克没底气地说。之前泰吉说要去诵经，蒙克没听清，问艾米也没得到回答。蒙克的这句问话，又成功吸引了“家人们”的目光。蒙克不明所以，艾米不置可否。
“弟弟妹妹，来加入我们吧。”泰吉洪钟般的声音打破室内尴尬的寂静，“全镇的家人们都将聚集到诵经堂。如果你们要找谁，诵经堂是最好的去处。”
听到泰吉发话，艾米默默起身站在队伍最后。蒙克也低头跟了过去。
见大家都已列好队，泰吉坦然地打开房门，就像人类的商铺饭店每天开始营业时那样淡定，仿佛街上根本就没有猫。然后，“家人们”组成的队伍便自觉地向街道上走去。泰吉守在门边，目送大家一一从他面前经过。虽然排在队伍最后，艾米和蒙克依然不放心街道上的情况。
“猫们……白天真的都在睡觉？”经过泰吉时，艾米忍不住问道。
“百分之百。”泰吉微笑道，“不然，家人们怎么敢大摇大摆地上街？”
艾米将信将疑地点点头，随着队伍走上街道。她这才发现，镇上所有的屋子都房门大开，从里面源源不断地走出整齐的“鼠队”。所有的队伍井然有序地朝阳光方向走去。艾米用一只手挡住阳光，她看到小镇尽头矗立着一幢恢宏的尖顶建筑。
“那就是诵经堂。”泰吉不知何时已经跟着队尾离开房子，正和艾米并排走着。
“真气派！”蒙克由衷地赞叹。虽然诵经堂比金融大街的写字楼矮得多，但毕竟这是一栋专供老鼠们活动的房子，是蒙克所见过的最雄伟的老鼠建筑。
“我们能有食物、住所和气派的诵经堂，都要感谢蒙比辛公爵的赐予。”泰吉像念经般说道。
这时，队伍走过一栋熟悉的建筑。艾米一时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它，直到看见玻璃窗内整齐码放的一排香肠。
“香肠屋！”蒙克脱口而出，“昨晚就是因为这个房子，我差点喂了猫！”
泰吉没有回应蒙克，目不斜视地继续前行。
“泰吉大叔，您说猫都去睡觉了，他们到底在哪呢？”艾米不安地张望着四周。除了小镇的建筑和黑压压的鼠群，她连一根猫毛都看不到。艾米觉得，如果她是猫，何必放着眼前的自助大餐不享用，而费劲巴拉地在夜里守株待鼠呢？
“不知道，我们也不需要知道。”泰吉面沉似水，“我们只需要知道，上午的诵经时间，猫们绝对不会出现。毕竟，他们也算是蒙比辛小镇的成员，也领受着蒙比辛公爵的恩惠。”
艾米不再追问了，她觉得这样问下去得不到任何结果。对于诵经大队不会遭遇猫围猎这件事，泰吉似乎很有底，但就是不愿向她吐露实情。她不禁回想起昨晚的情形：猫叫声四起，却永远只在她和蒙克身后，她和蒙克连只猫影子也没见到。还有，当蒙克在“香肠屋”门前倒立时，猫为何没有扑出来？艾米开始怀疑，蒙比辛小镇只有猫叫声，而没有真正的猫。既然从泰吉这里得不到有用的答案，艾米决定暂时搁置这个问题，等待合适的时机再进行求证。
诵经堂内的空间比外面看起来还要大些，上面是讲坛，下面是一排排的长凳。每排的长凳看上去并无分别，但一队队“诵经团”却径直走向似乎是专属于他们的座位区域；即便哪里留下了一片空白的座椅，也会很快被后续到来的“鼠队”刚好填满。艾米所在的队伍坐在诵经堂不前不后的一排。当田鼠大婶和其他“家人们”鱼贯走进座位区并落座后，艾米和蒙克在靠边的位置坐下。
“这座位还挺宽敞。”蒙克撇开双腿。
“你占了两个位置，还有泰吉大叔呢。”艾米往里边拉蒙克。
“他不坐。”艾米身旁的仓鼠小哥说道，“今天轮到咱们富庶之家了，泰吉要上去领诵。”
顺着仓鼠小哥手指的方向，艾米看到泰吉已经走上讲坛。这时，诵经堂内也逐渐安静下来。泰吉站在话筒前，他的声音通过诵经堂内各处的喇叭传了出来。
“兄弟姐妹们，家人们！”
“兄弟……”台下响起一片含混的回应。
“感恩，感恩，感恩公爵！”
“感恩，感恩，感恩公爵！”这次，台下的呼应整齐得多。
“是谁，在我们流落街头、食不果腹，即将被寒冷与黑暗吞噬时，向我们伸出援助之手？”
“蒙比辛公爵！”全场齐声高呼。
“是谁，赐予我们温暖的住所和充足的食物，让我们每天充满感恩的力量？”
“蒙比辛公爵！”
“又是谁，建立了这神圣的诵经堂，为我们迷茫的灵魂点亮指路的明灯？”
“蒙比辛公爵！”
“公爵赐予我们的，绝不仅仅是食物和住所。他赐予我们的，是希望，是未来！他把我们这一粒粒不起眼的尘埃，汇集成能够撼动大地的磅礴力量！他把我们这些被遗忘的个体，变成互敬互助、照亮彼此的家人！”
“家人！兄弟！姐妹！……”
泰吉停顿了片刻，等待大家此起彼伏的呼喊声接近尾声，才继续领诵道：“记住！公爵的恩情，比山高、比海深！不要再问公爵为你做了什么，要问你自己为公爵的伟大事业贡献了什么！”说到这里，泰吉振臂高呼，“感恩公爵！”
“感恩公爵！”全场高呼。
“效忠公爵！”
“效忠公爵！”
“为了公爵，奉献一切！”
“为了公爵，奉献一切——”诵经堂内响起声嘶力竭的狂热呼喊。
诵经过程将蒙克深深地吸引住了。到后来，他也不由自主地开始和大家一起回应泰吉的领诵。当泰吉带头喊出最后的口号时，蒙克激动地站了起来。环顾四周，他看到“家人们”纷纷眼含热泪，有的在挥舞拳头，有的在忘情相拥。蒙克也想和艾米拥抱，他向身旁的艾米伸出双臂。
“蒙克……”艾米真的一头扎进蒙克怀里。
“艾米……”蒙克不知道该把两只手放在哪里。这时，他感觉到艾米没有停在他怀里的意思，而是在将他使劲向外拱。
“咱们快走！”艾米见推不动蒙克，改成用脑袋撞蒙克的胸口。旁边的仓鼠小哥还以为艾米是因为第一次听诵经而过于激动。终于，艾米用头开出了一条通道，她越过蒙克向外跑去。
“等等我……”蒙克惊愕地看了一眼仓鼠小哥，然后紧追艾米而去。一直跑到诵经堂外，艾米才稍微喘了口气。
“为什么跑啊？”紧跟着艾米的蒙克没刹住步子，一头撞到艾米身上。
“你忘了咱们来干什么的了？”艾米一脸责备的神色。
“找你爸爸……”蒙克恍然大悟。跟着诵经的时候，他还真把“正事”忘得一干二净，“那个……咱们不在里面找找？”
“我刚才已经找过一遍了！”艾米咆哮。
“啊……”蒙克本来想说，好端端的诵经你怎么不专心听——不过没敢说出口。他知道自己理亏，只得含糊其辞地问道，“怎么，没有么……”
“这个小镇不对头，咱们赶紧离开。”艾米拒绝回答蒙克的问题。
“好……”蒙克只有服从。
诵经堂里依然是一番热火朝天的景象，似乎并没有谁注意到艾米、蒙克这两位最新到来的“家人”提前离开了会场。艾米和蒙克辨认了一下方向，朝着昨晚钻出来的管道口处跑去。很快，他们经过了“香肠屋”，蒙克边跑边留口水。
“在那儿！”艾米发现了管道口。即便在白天，管道口也显得很隐蔽。蒙克睁大眼睛仔细辨认。忽然，一只花斑大猫从天而降，一跃占据了管道口的位置，面对艾米和蒙克凶狠地吹起了胡子。
“喵——”
这叫声，正是昨晚迫使艾米和蒙克在管道口紧急转向的那个声音。艾米和蒙克终于知道了：蒙比辛小镇不止有猫叫，也有真猫。这回，再想跑肯定是来不及了，两只小老鼠紧急刹停在原地，蒙克本能地向前一步，把艾米挡在身后。
“你快跑，进屋子去。”蒙克没有张嘴，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说给艾米。
“不！”艾米不从。
“不什么？！”花斑大猫听到了艾米的话，“你们两个，不乖乖地诵经，跑出来干什么？”
“？”艾米和蒙克面面相觑。
“现在，给我回去，诵经！”大猫命令道。
第十四章
猫见到活生生的老鼠，不抓紧扑上去吃掉，反倒管起老鼠们诵经的“闲事”来。尽管刚刚经历过黄鼠狼不认识老鼠的奇事，艾米还是觉得自己像在做梦。她端详花斑大猫的脸膛，上面只有一副恶狠狠的模样，却缺少了对美食应有的垂涎之状。看上去，大猫更像是小镇的“军警”，确保镇上老鼠不会擅自“开小差”。或许，他们有自己的“军饷”和“军粮”，所以不屑于捉两只老鼠塞牙缝。又或者，他们有严肃的“军规”，禁止他们捕食老鼠。
既然如此，艾米干脆不怕大猫了。她料定，只要自己不乱跑，大猫不会把自己怎么样。她示意蒙克按照大猫说的做，回诵经堂。见艾米挺直了腰杆，一副不怕大猫的样子，蒙克便躲到了艾米身后。
艾米和蒙克回诵经堂的路上，花斑大猫仍在身后“押送”着他们。见状，艾米索性和大猫聊起天来。
“我说，你们吃过饭了没？”
大猫还没答话，蒙克先吓了一跳，差点跌坐到地上。他不明白艾米为何要这么问，难道是提醒花斑大猫，他俩是可以食用的？另外，艾米为什么要对大猫说“你们”呢？难道她还看到了附近有别的猫？
“与你无关。”大猫冷冷地对艾米说。
艾米并不气馁，她换个话题继续发问。
“你们也感恩蒙比辛公爵吗？”
“感恩？我们和公爵只是雇佣关系。”大猫打了个哈欠，懒洋洋地回答。
雇佣关系？蒙克脑子不够用了。
“他雇你们的任务是什么？”艾米干脆不走了，回头盯着大猫问道。
“与你无关。”花斑大猫不再答话。见诵经堂就在眼前，大猫转身离开，只留下呆立在原地的艾米和蒙克。艾米在思索，蒙克在发懵。
“我有个主意。”艾米打个响指，又吓了蒙克一跳。
“小姐，你又要干什么？”
“咱们走。”艾米拉上蒙克。
“回去诵经？”蒙克不解。
显然不是。艾米拉着蒙克绕过诵经堂，向屋后的野地跑去。
“你干啥……”蒙克急了。
“验证一个猜想。”
艾米的话音未落，一只圆脸短尾猫从野地里横空出世，当当正正地落在艾米和蒙克身前。这个突发事件似乎正中艾米下怀，她站在原地，腰杆直挺挺地瞪着短尾猫。蒙克呢？又瘫坐在了地上。
“喵——”短尾猫摆出张牙舞爪的架势。
“别……别吃我们……”蒙克抱着脑袋求，被艾米踹了一脚。
“让开，我们要过去。”艾米对短尾猫不客气地说。
“现在，你们只能去一个地方：诵经堂。”短尾猫像在念台词。
“如果我们不去呢？”艾米疯狂试探短尾猫的底线。
“喵——”短尾猫张开血盆大口，“那我就吃了你们！”
“别，别别……”蒙克连滚带爬地从地上起来，拉着艾米往回跑。
“明白了吧？！”艾米边跑边笑。
“明白……什么呀？”蒙克继续抱头鼠窜。
诵经堂里，集会已经结束，各个堂屋的鼠友们正在稀稀拉拉地向外散场，只有“富庶之家”的鼠友仍在长凳上正襟危坐。泰吉抱着双臂倚靠在前排长凳上，看到艾米和蒙克回来，他眯起了眼睛。
“弟弟妹妹，很高兴看到你们回来。”泰吉的表情似笑非笑。
“我们去找我的爸爸了。”艾米说。
“找到了吗？”
“他不在小镇上。”
“如果你们诚心诵经，就能找到你们的父亲。”
“在哪里？”蒙克忍不住问道。
“蒙比辛公爵就是小镇上每一位家人的父亲！”泰吉眼中露出虔诚的目光。“家人们”也都紧紧盯着蒙克，让蒙克不敢再有疑义。
“你们错过了今天的诵经，我不得不给你们加倍补上。”泰吉沉着脸说，“富庶之家的兄弟姐们们也会陪着你们。”
艾米偷瞄了一眼“家人们”，大家在用早上曾对自己射出过一次的那种异样目光看着自己和蒙克。
“我们其实听完了……”蒙克想辩解，却被艾米制止住。
“太好了，我们正发愁怎么弥补呢。”艾米作出十分高兴的样子，“那就辛苦泰吉大叔和家人们了。让我们一起感恩蒙比辛公爵！”
“嗯，这样才对。”泰吉点头。
家人们的目光恢复了和善，只有蒙克像不认识似的瞅着艾米。
艾米很聪明，没用两遍就熟练掌握了“感恩经”。在泰吉和“家人们”欣慰的目光中，艾米领着蒙克又朗诵了两遍经文。朗诵结束后，“家人们”为艾米和蒙克鼓掌。
“欢迎加入富庶之家。”泰吉朗声宣布。
下午，泰吉带领“富庶之家”前往小镇上的“阳光农场”干活儿。
“老鼠还需要劳动？”蒙克在路上偷偷说。
“老鼠还能饭来张口？”艾米提醒蒙克，早上起床就有饭吃也不是老鼠生活的常态。
“阳光农场”是一栋宽大的厂房，离诵经堂不远，但没有临街，所以之前艾米他们没有注意到。厂房的入口很窄小，只能容纳一只老鼠通过。“富庶之家”的鼠友们排成一列走进厂房。门内有值守的老鼠，待“富庶之家”全部进入后，迅速把厂门关严。农场内部非常宽敞明亮，房顶清一色地由玻璃拼成，目的大概是确保每一寸阳光都能洒进屋内。厂房内种植着一排排清新素雅的绿植，一种艾米从未见过的草。
“这里种的是什么？”艾米问大家。
没人回答她。看上去，对于“农场”里种植的是什么，大家既不知道，也不关心。
“今天咱们的工作是，采收。”泰吉宣布。
泰吉的话像是一道精准对应某个程序的口令，瞬间激活了“富庶之家”的鼠友们。大家自动结成两两一组的小分队，走向不同的植株。小队内部的分工是：一只鼠固定住植株的茎杆，另一只亮出锋利的门牙，对准叶片与细枝的连接处开始快速切割。刹那间，整个农场响起一片咔嚓咔嚓的切割声和簌簌的叶片飘落声，细嫩的绿叶渐渐铺满农场，结成了一条鲜艳的绿毯。艾米和蒙克看呆了。
“看到了吗？很简单的工作。”泰吉的声音在艾米耳边响起，“记住，只采收植株最上边的嫩叶，这样下边的部分还可以继续生长。”
“为什么要收集这些叶片？”随着采收工作的进行，蒙克闻到一股略带辛辣的草木气息，他不喜欢这种味道。蒙克庆幸平园王国的素食不是用这种植物炒制的。
“这不重要。”泰吉的声音变得冷峻，“你们只需要知道，种好、收好这些绿植，是蒙比辛公爵交给大家的最重要的工作。想想上午刚学完的感恩经！”
蒙克撇嘴，他是一只凡事都想搞清楚为什么的老鼠。而现在，不管是泰吉还是艾米，都不和他交底。他看见艾米已经向一株绿植走去，看来她也不打算搞清楚为什么了。蒙克只得硬着头皮跟上去，学着家人们的样子和艾米开始采收。
切割工作之后，是分拣和捆扎。“富庶之家”的鼠友们将落到地上的老叶、黄叶去除掉，用自己身上的毛发将叶片捆绑成小巧整齐的束状，然后将一束束绑好的绿叶放到“风干区”，在十几台风扇的吹拂下迅速干燥。最后一步是运输，鼠友们抱起干燥后的叶束，在泰吉的指挥下跳入“阳光农场”角落里一处不起眼的穴口。
“我们要去哪里？”蒙克问田鼠大婶。她身宽体胖，两手合抱着七八捆叶片。
“很近，把这些叶片抱到地道尽头，推送到墙壁另一侧就结束了。”田鼠大婶乐呵呵地说。
果然，进入穴口后走不远就到了尽头，墙壁上有一处活动的门板。艾米和蒙克将手中的叶片推到门板的另一侧，然后跟着大家返回“阳光农场”。如此来回了三趟，当天采收的绿植便全部运送完毕。泰吉表扬了大家的效率，包括新加入“富庶之家”的艾米与蒙克的工作，然后宣布现在可以去搬粮食回家了。离开“农场”时，值守的老鼠依然迅速完成了开门关门的动作。农场的门一关，从外面就闻不到那股辛辣的味道了。
“我们要去哪里搬粮食啊？”蒙克边走边问。
“就在诵经堂后面的空地。”田鼠大婶热心地回答蒙克。
听说要去诵经堂后面的空地，蒙克吓了一跳，他说那里有猫，不能去。
“我们是去搬属于自己的粮食，怎么会有猫呢？”泰吉安抚蒙克。
蒙克看看艾米，她又是一副满不在乎的样子。
没办法，蒙克跟着大伙去了空地。不知何时，空地上堆放了大米、土豆和卷心菜，唯独没有猫的影子。家人们大摇大摆地搬起粮食，幸福地哼着感恩歌返回“富庶之家”。在回家的路上，蒙克终于找到了和艾米单独说话的机会。
“我说，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我们需要想办法接近蒙比辛公爵。”艾米的眼睛望着前方的街道，并不时和“兄弟姐妹们”点头致意。
“接近公爵？”
“你没看出来吗？他控制着全镇的猫看守。如果咱们遵守小镇的作息，猫就躲得远远的；如果咱们要擅自行动，猫就会跳出来阻拦。咱们要离开小镇，唯一的办法就是让公爵命令猫看守给咱们放行。”
“那……公爵让大家种那些辣草又是为什么？”
“暂时还不清楚，可能连泰吉都不知道呢。想要搞清楚为什么，也只有接近公爵才行。”
“噢……”
虽然蒙克还是懵懵懂懂，但他的心情变好了，因为至少艾米和他交了底。他觉得艾米说得有道理，他也愿意相信艾米的判断。很快，他们回到了“富庶之家”。
从此，艾米和蒙克摇身一变，从小镇的最初级成员变为蒙比辛公爵最狂热的粉丝。作为最狂热的粉丝，探听偶像行踪自然是他们热衷的事情之一，他们也确实打探到了一些：据说，蒙比辛公爵深居简出，见过他本尊的“家人”很少，而且全都直接被他留在了身边，所以小镇上的鼠友们谁也没见到过公爵真身。据说，只有最忠诚的信徒才有资格被选派到公爵身边服务。然而，大家都是在一样的时间、一样的地点，以一样的热情诵念一样的经文，谁又说得上比谁更忠诚呢？如果要投票选举“忠诚之王”的话，泰吉自然会是最热门的候选人——至少在“富庶之家”的范围内是这样。可是，这么久了，公爵也并未把泰吉召唤到他身边去服侍。尽管如此，泰吉的忠诚和热情未有丝毫减弱，或许他认为帮助公爵招纳和感化新人更能发挥他的作用。
就这样，艾米和蒙克在蒙比辛小镇度过了七个日夜。七天里，他们每天重复规律的作息：早起吃饭，饭后诵经，下午去“阳光农场”干活儿，然后搬粮食回家。除了采收，“农场”还有播种育苗和浇水施肥的工作，也都不难。七天下来，虽然艾米仍然不知道她们种的是什么东西，但已经对从种到收的整个流程熟稔于心。
到了第八天，艾米有些沉不住气了。她和蒙克说，想趁“守卫”不备时强行钻进管道，溜回水城广场。蒙克劝她三思，因为一旦被抓回来，他们苦心经营的“鼠设”（作者注：同“人设”）就会崩塌，轻则被关禁闭，重则可能永远丧失自由。艾米犹豫不决，她不愿一直这么等下去。就在这时，令她振奋的消息传来了：蒙比辛公爵将亲自出席明天的诵经大会。
第十五章
公爵亲自出席诵经大会的消息由一位公爵的近侍向大家传达，近侍也是一只老鼠。侍卫鼠说，公爵将从鼠友们中间挑选若干名虔诚的信徒，带到身边亲自培养，作为公爵位置的继任者。
听到公爵将要亲临的消息，镇上的鼠友们沸腾了。对于每天吟诵感恩经数遍的鼠友们而言，能够亲睹公爵的“天颜”，无疑是莫大的荣耀；如果能被选到公爵身边服侍，则更是想都不敢想的恩宠。艾米注意到，在“家人们”为这一消息振奋相拥时，泰吉却没有什么大的肢体动作。他身体僵直、眼神烁烁，只有紧盯着他才能发觉他的嘴角在微微抽动——这是激动但又极力克制的表现。这说明，泰吉很想去到公爵身边，但又害怕自己落选，所以不敢过于表现出自己的期待。
“太好了！”蒙克拉住正在发愣的艾米，“明天我们可以当面求公爵放我们离开小镇了！”
“什么？”艾米回过神来，白了蒙克一眼，“你这是什么脑回路？你觉得公爵雇佣猫士兵拦截我们，就只是为了让我们求他放行，然后他有机会当众应允我们？”
“……可是，公爵留着我们有什么用……”蒙克挠头，“只是打理那些辣味草，也不缺咱们两个啊。”
“反正，他供我们吃住，肯定不会轻易让我们离开。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
“那我们怎么办？”
“见机行事。”艾米思考后说，“看看明天他会不会带侍卫来。如果有，咱们就想办法扮成他的侍卫接近他。”
“这里到处都是公爵的粉丝，他还需要侍卫吗？”蒙克不解。
“来传递消息的不就是侍卫？”艾米冲台上努嘴。
公爵现身前的那个夜晚，蒙比辛小镇的鼠友大多兴奋得难以入眠。泰吉要求“富庶之家”的成员提前一个小时上床，以确保次日可以提前一个小时起床、吃饭和到达诵经堂。这项命令的实际效果适得其反：大家本就没有困意，上床之后便干脆开起了“卧谈会”，畅想明日诵经大会的盛况，特别是公爵将如何遴选接班鼠、“富庶之家”内谁可能得到机会等等，一直聊到后半夜才逐渐偃旗息鼓。不过，卧谈的家人们只是比平时晚睡了几个钟头而已，守在门厅的泰吉则是彻夜未眠。作为守夜人的泰吉，本就养成了睁一眼闭一眼睡觉的习惯，即便打着呼噜也能留意到街面上的动静；今晚怀着心事，他根本连眼皮都没合过，就这么一直瞪着眼挨到了天亮。
艾米也没睡。她在脑海中反复推演明日诵经大会的各种可能场景和应对策略，却总是被身旁的聊天声音打断思绪。直到后半夜卧室安静下来，艾米才得以好好思考。她没办法和蒙克讨论，一方面是因为大家睡的是通铺，另一方面也是由于蒙克和家人们聊得热火朝天——他根本没空搭理艾米。除了艾米之外，蒙克大概是房间里最后一只睡着的老鼠。艾米有时很羡慕蒙克，他总是热情洋溢地活在当下，做事但凭一腔热忱，不会去考虑太多太远，而艾米自己却做不到这样。尽管如此，艾米还是觉得有蒙克在身边让她很安心。不知不觉间，天亮了，鼠友们纷纷起床，艾米便也随着大家爬下床，同时推醒呼呼大睡的蒙克。
虽然大家已经早起了一个小时，早饭时泰吉还是催促大家加快速度。
“泰吉大叔，我们真的需要去那——么早吗？”蒙克玩命咽下一口粥，打着嗝问，“座位都是固定的，去得再早咱们也抢不到第一排啊？”
“我们不知道公爵什么时候会到。富庶之家绝对不能比公爵到的晚。”泰吉望着窗外说。
听到这话，家人们纷纷点头赞许，蒙克只得不再作声。
“整天不露面的公爵会提前一个小时到会场？”艾米用无声的口型嘟囔了一句。
事实证明，“富庶之家”绝不是唯一一个早睡早起早出发的堂屋。当艾米和蒙克迎着朝霞走出门时，街道上已经有不少熙熙攘攘的队伍在向诵经堂出发了。泰吉驱赶着大家用竞走的速度前进，最后冲刺阶段更是直接小跑进入诵经堂。如艾米所料，虽然诵经堂的上座率已经过半，这里却连个公爵的影子都没有。不过，这样说也并不准确，因为诵经堂的讲坛两侧站着许多生面孔，他们都是公爵的“影子”——侍卫鼠。见此情景，艾米意味深长地看了蒙克一眼，意思是“我说什么来着？”
很快，全镇的鼠友们都到齐了。大家先是喧哗了一阵，然后慢慢安静下来，瞅着空荡的讲坛和讲坛旁目不转睛的侍卫鼠们发呆。又过了一段时间，“团结之家”的堂主松鼠韩妮迈着犹豫的脚步走上讲坛——诵经时间就要到了，今天轮到她领诵。路过侍卫鼠时，韩妮尝试和他们交谈，大概是询问公爵何时会来。侍卫鼠们只是动了动嘴皮子，连正眼都没有瞧韩妮，便不再说话。于是，韩妮只能停在离讲坛几步远的地方，手足无措地站着。整个过程中，泰吉都正襟危坐在“富庶之家”的长凳区域边缘，目光炯炯地望着韩妮。艾米猜，泰吉一定很希望今天能轮到他领诵，即便上台后要先被侍卫鼠们奚落一番。
又过了一会儿，诵经时间真的到了。诵经堂里仍然还是那群鼠友和卫兵们在尴尬地“对峙”，并没有新的身影出现。安静了许久的大家又开始躁动起来。韩妮站在讲坛上，不安地望着台下。她不知道是否应该按时开始领诵。小镇的鼠友们终年如一日地在每天这个时分集体吟诵感恩经，早已形成了习惯。到了该张嘴的时候，领诵者却没有“起头”，这让许多鼠友无所适从。有声音高呼起来：“开始！”这声音很快得到附议，不少鼠友应和着齐呼“开始开始”。在民意的裹挟下，韩妮不得不打开话筒。
“兄弟姐妹们……”她的声音略带颤抖。
“姐妹……”这是艾米听过的最不齐、最虚弱的一次集体回答。
“感恩，感恩……”韩妮念词儿。
“等一下！”一个洪亮的声音打断韩妮和准备回答的大家，众鼠们都朝“富庶之家”的座位区域望来。艾米和蒙克没有扭头，他们不需要，因为声音就从他们身旁传出，是泰吉。此刻，泰吉已经站了起来。台上的韩妮像得到了解救一样，期待地望着这位老大哥。
“公爵已经说了，他要亲自参加今天的诵经。公爵到场之前，我们不应该擅自开始。”泰吉看着韩妮说。
韩妮没说话，她似乎并不反对泰吉的观点，只是希望泰吉能够说服台下的鼠友们。果然，有鼠友开始攻击泰吉。
“每日按时诵经是小镇最重要的事情，发生任何事情都不能推迟！”
“到时间了却不开始诵经，这是对公爵大不敬！”
“没错！”“没错！”……
泰吉没有忙着对答。等大家七嘴八舌说得差不多了，他才慢条斯理地回应，“公爵今天要亲临诵经堂，就是要亲耳听到大家诵经，所以今天和往常不同，开始诵经的时间要以公爵为准。我相信公爵马上就会出现，难道你们不相信公爵？！”
泰吉这段话的落脚点放在“难道谁不相信公爵”的反问句上，一下子让会场安静下来。谁也不敢说“不相信公爵”，但又一时不知该如何反驳泰吉。
“或许公爵就在什么地方看着我们呢！”不知是谁琢磨出了这个答案，理直气壮地回应泰吉。
“没错！”“没错！”……一时之间，又是应者云集。这回，泰吉也不那么淡定了，他或许没有考虑到“公爵正在悄悄看着大家”的可能性，于是自己也陷入纠结之中。见泰吉乱了阵脚，台上的韩妮慌了，她不知是否该立即恢复领诵。
“感恩，感恩，感恩公爵！”台下某处传来尖厉的呼喊声。看来，有鼠友实在等不及，从台下开始领诵了。
“感恩，感恩，感恩公爵！”大家像肌肉记忆一般，高声喊出了答句。看起来，一场自发的诵经活动即将轰轰烈烈地展开。
就在大家还没来得及喊出下一句的空当儿，一声清脆的高腔从讲坛后方传来——
“蒙比辛公爵驾到！”
（未完待续，敬请关注《艾米历险记》第五篇“地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