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识爬山虎,是十几年前的夏日午后。
路过永丰立交桥下,发现几柱庞大圆柱形的桥墩,都穿上了绿色的蓬蓬裙。谁给打扮得这么好看?很好奇,仔细一看,是一种绿色植物从地面开始沿桥墩攀爬,它们不是急不可耐地直窜而上,而是有规律地往同一方向,一圈又一圈地密卷缠绕而上的。恰似手工织毛衣的针脚,既耐心又仔细。大大小小的心形叶子沿着藤蔓走向,层层叠叠地往上推行。是生怕桥墩被热浪高温烤熔化了吗?这样精心的打扮呵护,竟给坚硬的钢筋水泥建筑注入了生命的活力,生动出清凉凉的柔情。目光远望所及,十几柱桥墩竟像一条条往空中延伸流淌的河流,泛着绿色波纹一样生动。站另一高处的角度看,又如一帘帘顺势而下的绿色瀑布,有一种奔腾不息,生命不止的升腾勃发之气。
经查阅资料,这种攀缘生长的植物叫爬山虎。 好野性又形象的名字!
跟所有的植物遵循的规律一样,秋天它开始收敛起野性的锋芒。一天天瘦下来。叶片由绿转黄。 别以为它在秋天就这样躺平了。 冬日,爬山虎的姿态又美出了另一种新高度。
南湖的一座桥,悬空的桥壁上有一幅爬山虎作的画。褐黄色的藤径密布如网,又如流水一般自由扩散,走向偏左,泾渭分明。侧面看,叶片橘红色中透着暖黄,片片低垂。冬日慢斜的夕阳映照下,白色的桥壁是块巨大的银幕,藤蔓形状像极了一棵被风吹偏了的大树枝条,而飞扬的叶子是鸟儿,巨大的剪影般晃动,湖面有碎金迷人眼。这一刻世界如此安静祥和,人生如此真实美好。
真正与爬山虎零距离接触的,是在一个住宅小区的院子里。院子楼栋后面,有一道麻灰石垒的堡坎。似乎是专门为爬山虎布置的最美的幕墙。不知爬山虎是哪一年春天开始从绿化带一角出发的,带领它们家族大军,沿着堡坎向东横扫前行,浩浩荡荡的队伍足迹,至今已蜿蜒到五百米之外的堡坎尽头。就像一个翻山越岭的部队,突然被一条国界线挡住了,被喝令停止前行。爬山虎明白,该冬藏蓄积能量的时候了。
霜降节气过后,爬山虎的叶片是最好看的。心形的叶子比较厚实,里面似乎储藏着许多输送不尽的色彩魔术显影液。起初是单薄的黄绿色,过两天一看,绿色渐退,叶片已经转换成大面积的明黄色,再过两天,叶子边缘流淌出橘暖色,橘色或多或少,但能感觉到它的色彩在叶脉中慢慢行走,点滴浸润,挑染,晕染。当晕得有些叶片开始发困的时候,就呈现出紫粉色,酱紫色,紫红色,酡红色,完全一副微醺、欲醉、欲飘然的模样。
如果你有足够的耐心,站在一片爬山虎面前仔细观察一天,一定会发现它行走的路线和蔓延的绝活。 暮春,爬山虎已经苏醒。你可以近距离地观察到爬山虎光秃秃的藤径触须上,差不多每公分的距离就有一段分节。叶芽从这些分节处探出头来,然后,叶芽左右会伸出两只粘钩一样的小抓手,抓手有一点粘性,它是攀援的有力工具,同时它是负责负重前行的得力干将,要随时配合不断生长的触须指令,然后把自己的抓手固定在自己该固定的位置,给下一段分节的抓手干将创造前行的力量。每一根爬山虎的藤蔓都在接力赛一般传递着指令,它们团结合作,逢山开路,遇水架桥,这样不断的日积月累,照自己该走的方向前行,在堡坎上布下了壁网图,奠定了家族兴旺的根基。如此年年,岁岁月月,冬去春来,永远在生生不息的路上。
寒霜冬至,爬山虎的叶子五彩斑斓,像一面面鲜明的旗帜,把家族一年中最后的辉煌呈现出来,给了人们寒冬的温暖,给了人们智慧的启迪,也给了人们春日复苏的希望,夏日蓬勃的成长。
2026年1月1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