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言文原文
武周时，乔知之郎中有婢曰窈娘，美而善歌舞。知之教读书，善属文，深所爱幸，为之不婚，时武承嗣骄贵，借教歌舞，遂不还。知之痛愤成疾，作《绿珠怨》，写以缣索。厚赂阉奴，密寄之。其词曰：“石家金谷重新声，明珠十斛买娉婷。此日可怜无复比，此时可爱得人情。君家闺阁未曾难，尝持歌舞使人看。意气雄豪非分里，骄矜势力横相干。辞君去君终难忍，徒劳掩面伤红粉。百年离别在高楼，一旦红颜为君尽。”窈娘得诗，悲泣投井而死。承嗣令汲出，于裙带上得诗，鞭杀阉奴，讽吏罗织知之，以至杀焉。
《绿珠怨》之寄，明知无益，知之此际，已自办一死，故以此诗激窈娘，使速相见于地下耳！然则承嗣之杀知之，乃所以成就之也。忠臣死忠，孝子死孝，情人死情，求而得之，均如饴耳！
知之有妹，能诗。尝咏破帘云：“已漏风声摆，绳持也不禁。一从经落节，无复有贞心。”此女风情，当亦不浅。
白话文翻译
武则天在位时，乔知之侍郎有个婢女叫窈娘，美丽而且擅长歌舞。乔知之教她读书，她也擅长写文章，乔知之十分喜爱她，为了她没有娶妻。当时武承嗣骄横显贵，借让窈娘教歌舞的名义，把她留下不还。乔知之悲愤交加，得了重病，写了一首《绿珠怨》，写在细绢上。用重金贿赂宦官，偷偷寄给窈娘。诗的内容是：“石崇在金谷园里谱出新的乐曲，用十斛明珠买下了美丽的绿珠。如今窈娘的美貌无人能比，现在的深情让人感动。你家的深闺门槛本来不难进入，曾经让窈娘歌舞给人观赏。武承嗣意气骄横，凭借权势强行干预。我离开你实在难以忍受，只能徒劳地掩面为你悲伤。我们分别的痛苦会持续百年，一旦你为我而死，这份深情就到了尽头。”窈娘得到诗后，悲痛哭泣，投井而死。武承嗣让人把她的尸体从井里捞出来，在她的裙带上发现了这首诗，就鞭打杀死了那个宦官，又暗示官吏编造罪名陷害乔知之，最终把乔知之杀害了。
乔知之寄《绿珠怨》，明明知道没有用处，在那个时候，他已经做好了赴死的准备，所以用这首诗激发窈娘，让她快点和自己在地下相见！既然这样，武承嗣杀死乔知之，反而是成全了他。忠臣为忠诚而死，孝子为孝道而死，情人为爱情而死，他们追求这样的结局，都像吃了糖一样甘之如饴！
乔知之有个妹妹，擅长写诗。她曾经写过一首咏破帘的诗：“已经漏进风声，绳子也难以支撑。自从帘节脱落，就再也没有了贞洁之心。”这个女子的风情，应该也不浅。
这个故事围绕乔知之与窈娘的生死之恋展开，一方面控诉了封建权贵武承嗣恃强凌弱、夺人所爱、残害无辜的权力暴虐，另一方面也歌颂了乔知之与窈娘不畏强权、以死明志的忠贞爱情；同时，乔知之以文抗争却无力回天的悲剧，凸显了封建文人在强权面前的渺小与无奈，而窈娘作为女性被肆意摆布、最终以死捍卫尊严的遭遇，深刻揭露了封建礼教对女性的压迫与束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