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城入秋,御花园金桂满枝,香风漫卷。
今日是世家例行请安日,朝中名门子弟、青年权贵尽数入宫赴宴。
诸王刻意造势,故意请来无数风华卓绝的世家公子,个个温文尔雅、年少有为,意图制造暧昧流言,离间云昭和沧玦。
他们打的算盘极毒。
一则,试探这位神秘驸马的底细与软肋。
二则,挑拨离间,让沧玦心生嫌隙,不再全心辅佐云昭。
三则,败坏云昭名声,暗传公主婚后不守本分、私交外臣的谣言。
所有人都等着看——冷面驸马冷脸吃醋、夫妻离心的好戏。
唯独沧玦,开局心态稳如“千年老僧”。
他立于桂树下,黑衣衬金枝,眉眼清冷疏离,周身龙威淡淡萦绕,自带生人勿近的气场。
沧玦冷眼扫过满园少年权贵,心底毫无波澜,甚至极度通透地复盘:
【这群凡人皇子倒是聪明。】
【故意安排众多青年才俊靠近云昭,制造暧昧,逼本座动怒。】
【目的无非是离间合作,破坏她的夺嫡助力。】
【可惜,本座心知她一切皆为演戏,绝不可能真心异动。】
他笃定无比。
云昭所有情深、所有温柔、所有依赖,全是为了江山权位演的戏。
戏子,最擅长逢场作戏、周旋众人。
今日这场世家宴,不过是她权谋棋局里的又一场表演罢了。
沧玦垂眸敛神,打算全程冷眼旁观、淡定看戏,绝不入套。
可他万万没算到——失忆的云昭,根本不懂权谋周旋。
她眼里没有棋局,没有算计,只有最简单直白的情绪:
我的夫君很冷、很冷淡、不爱说话。
眼前这些人很热情、很温柔、会说话。
仅此而已。
宴席过半,微风拂桂,香气醉人。
礼部尚书家的嫡子温玉,素来温润谦和、情商极高,早早盯上了云昭。
他知晓从前公主清冷寡言、心怀大业,本不敢冒犯。
可近来全城皆知,婚后公主性情大变,温顺柔软、单纯天真,眼里只有驸马,极好亲近。
温玉心中微动,趁机上前,手持一束刚摘的金桂,含笑躬身。
“公主,秋日桂香最是衬你。园中花开正好,赠予公主,愿公主岁岁安然,风华不减。”
少年眉眼温和,声音轻柔,礼数周全,态度恭敬。
放在寻常宫廷往来,不过是最普通的世家示好。
可落在失忆的云昭眼里,格外新鲜。
沧玦从来不会送她花,不会说温柔的话,只会冷着脸跟她说“安分”“交易”“不必费心”。
云昭从未被人温柔送礼,一时间有些新奇,微微睁大眼,真诚道谢:“多谢公子,很好看。”
她伸手,正要接过那束桂花。
下一瞬,身侧冷风骤起。
满园桂香瞬间凝滞。
阳光骤然被一道高大黑影遮挡。
沧玦一步踏出,直接挡在云昭身前,漆黑眼眸沉沉,金瞳微光隐隐翻涌,周身气压低得吓人。
他抬手,指尖轻抬,那束桂花瞬间在半空化作细碎飞灰,随风消散。
无声,霸道,极致占有。
温玉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吓得连连后退半步,心头骤凉,莫名感受到一股源自灵魂的压迫恐惧。
全场寂静。
所有世家子弟、宫人侍女,尽数屏息不敢出声。
谁都看出来——驸马,吃醋了,而且醋得大发雷霆。
唯独当事人沧玦,疯狂自我洗脑、自我欺骗。
【果然。】
【面对青年才俊示好,立刻顺势接下。】
【假意温和回应,刻意拓展人脉、笼络朝臣势力。】
【好一招左右逢源,步步为营。】
【为了夺权,当真无所不用其极。】
他半点不承认自己吃醋。
他只当,云昭在利用美色、温柔姿态拉拢朝臣。
可心底深处,千万年从未动荡的龙心,已然酸得翻江倒海。
他垂眸看向身侧微微愣住的少女,语气冷得覆着寒霜:“想要?”
云昭懵懵抬头,眼底干净无辜:“挺好看的……从来没人送我花。”
她语气软软的,带着一点点委屈。
从小到大,深宫孤冷,无人疼惜。
婚前步步谨慎,无心风月。婚后满心都是沧玦,可他冷淡疏离,从未给她半分温柔浪漫。
这是第一次,有人送她鲜花,祝她岁岁安然。
何其微小的心愿,何其简单的欢喜。
可这句话,落在沧玦耳里,彻底变了味道。
【从来没人送?刻意卖惨示弱。】
【博取外人同情,同时暗讽本座待她不好。】
【一箭双雕,拿捏人心的手段越发纯熟。】
沧玦心口闷火翻腾,又酸又堵,偏要硬装冷静克制。
他淡淡冷笑一声,声音低沉刺骨:
“公主倒是来者不拒。”
短短五个字,字字寒凉。
云昭被他冷得一哆嗦,眼底瞬间泛起水雾。
她不懂他为什么突然生气。
她只是收一束花而已,为什么他这么凶?
她小心翼翼拽住他的袖口,轻轻摇晃,小声解释:“我就是觉得好看,没有别的意思……”
软糯的声音,湿漉漉的眼神,委屈巴巴的模样。
旁人看得心头一软,只觉公主用情至深,被驸马冷待太可怜。
可沧玦铁石心肠(自我伪装版),继续疯狂脑补:
【立刻示弱撒娇、主动服软。】
【先对外营造本座苛待妻子的假象,再对内安抚讨好,稳住合作关系。】
【进退有度,滴水不漏,真是好城府。】
他心底醋意滔天,酸得快要溢出五脏六腑,面上却愈发冷淡。
他一把抽回自己的衣袖,语气疏离至极:
“不必向本座解释。你要笼络朝臣、结交势力,是你的权谋,与本座无关。”
云昭:“???”
她彻底听不懂了。
什么笼络?什么权谋?什么无关?
她只是喜欢他,只想好好待在他身边,从来没想过别的。
少女心头微微发酸,眼底的光一点点暗下去,乖乖垂下手,不再辩解,安安静静站在他身后,像个被训乖的小孩。
满园宾客噤若寒蝉,没人再敢上前半步。
谁都看得出来,驸马醋意滔天,谁敢再靠近公主,便是找死。
宴席不欢而散。
回程宫道,一路沉默。
秋风萧瑟,落叶纷飞。
沧玦走在前面,步子又快又沉,周身寒气逼人,明显在生气。
云昭小步跟在后面,不敢说话,不敢招惹他,安安静静跟着,心里又委屈又难过。
她不明白,明明是别人送她花,明明是别人主动靠近,为什么最后生气的是他,难过的是她。
回到寝殿,沧玦转身,居高临下看着她,金瞳沉沉,带着压制不住的戾气。
“云昭,本座提醒你一句。”
“既然要演恩爱夫妻,就演得彻底。别一边依附本座夺权,一边与外臣暧昧周旋。”
“你的戏,别穿帮。”
字字冰冷,句句诛心。
云昭站在原地,浑身僵硬,鼻尖一酸,眼泪终于忍不住落了下来。
她抬起湿漉漉的眼眸,看着他,声音哽咽:
“我没有演戏。”
“沧玦,我真的不懂你。”
“我喜欢你是真的,我想跟你好好过日子也是真的,我从来没有骗过你。”
少女哭得委屈又真诚,泪珠顺着白皙脸颊滑落,碎得彻底。
若是寻常人见了,定然心头一软,彻底相信她的真心。
可沧玦看着她落泪,心底只有更汹涌的醋意与评判:
【连眼泪都演得这般真实。】
【示弱博心疼,让本座心软妥协,继续为她卖命。】
【此女,太会拿捏人心。】
他不仅不心疼,反而被她这副“楚楚可怜、四处留情”的模样,气得心口发疼。
千万年孤寂清冷,他从未对任何人、任何事上心。
可偏偏,这段日子,他习惯了她晨起的亲吻、夜里的温汤、日日的黏人依赖。
他嘴上嘲讽全是假戏,心底早已悄然沦陷。
他忍了又忍,终究压不住那股翻涌的占有欲与醋意。
他逼近一步,俯身捏住她的下颌,迫使她抬头看着自己。
金瞳近在咫尺,里面翻涌着龙族独有的偏执、占有、与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醋意。
他声音极低,又冷又哑,带着一丝自己都没察觉的隐忍:
“既然这般缺人疼、缺人送花。”
“那往后,本座日日送你。”
“旁人能给的,本座都能给。”
“别再找别人演戏。”
最后四个字,几乎是咬着牙说出来的。
他依旧以为,她在和所有人演戏暧昧。
却不知,他这句话,哄得满心委屈的云昭瞬间破涕为笑。
她泪眼朦胧,软软点头:“好!我只要你送的,我再也不要别人的东西了!”
她真的乖乖听话。
从此以后,谁的示好、谁的礼物、谁的温柔,她一概拒绝。
眼里、心里,干干净净,只剩他一人。
而沧玦呢?
自此开启了口是心非、疯狂吃醋、暗地独宠的日常。
次日整座皇宫,出现了极其诡异的一幕。
万年不苟言笑、清冷孤绝的龙神驸马,每日清晨,亲手折遍御花园最美的花,堆满整座寝宫。
桂花、海棠、茉莉、晚樱……四季鲜花,日日不断。
宫人尽数惊呆:驸马这是转性了?!
只有沧玦自己,每日送花时,心底都要冷硬补一句:
【杜绝她再收外人花草,防止她继续笼络朝臣。】
【只是交易约束,绝非私心。】
嘴上绝不承认动心,行为却宠得无可救药。
世人皆知,驸马深爱公主,醋意深重,独占欲滔天。
唯独他自己,被自己的脑补困在局里,日日吃醋、日日气自己、日日偷偷更爱她一分。
最荒唐的是——
他气她虚情假意、周旋众人。
可从头到尾,只有他一人,自导自演了整场醋意大戏。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