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学是最快乐无忧的。我的小学一共换了三个校区,四队一个,六队一个,还有一个在场部。
在四队小学上到三年级,那应当是我最快乐的时光了。学校就在家门口,几步路就走到了,一二百米吧。学校里聚集着三队和四队的孩子,大家基本都认识,因为三队和四队原来是一个队,叫老二队。
四队小学的东面是我们的家,西面住着那个被父亲用皮鞭抽打的孩子家,再西面是马号(谁还知道这个称谓?),南面是我逃学的榆树林也是我们所有小孩的乐园,北面是大路,再北是田地。
四队小学校长姓李,家住在队上,他家的孩子和我家的孩子关系从小要好,学习也杠杠的。其余的老师分别来自三队和场部,三队的老师里就有我的一年级班主任“韩大棒子”。场部的老师印象最深的是王思久老师,就是那第一个诱导我在挨揍时逃跑的老师。他几乎教过我家所有的孩子,也最喜欢我家的孩子,虽然他也有根很粗的棒子,但从未打过我们家的孩子,因为从哥哥到我再到妹妹,学习都好。
四队小学里唯一痛苦的大约是作业。老师喜欢布置课堂作业,并且要求完成后交到讲台上才能回家。我那时很贪玩,经常是放学了玩得忘了作业,多次被迫顶着月亮写作业,很晚才能回家,第二天一看,字和字都撂在一起了。苦不堪言,也是自作自受。
最搞笑的是上音乐课,老师好象很漂亮,是四哥的班主任,姓陈。她经常让我们几个年级集中在一个教室里上音乐课,有次甚至我能和姐姐、四哥在一个教室里上课。作为教具的是一台留声机,好高级的感觉,一放起来大家跟着一起唱。有堂课教的歌名字忘了,貌似是刘胡兰的唱词,我和四哥坐在一起,特别兴奋地唱:
数九那个寒天下大雪,
天气那个虽冷心里热,
我从那前线转回来,
胜利的消息要传开……
后来留声机整了个快进,大家跟唱得很快,上气不接下气的,很搞笑也很高兴。可惜与哥哥姐姐在一个教室的次数有限,也很遗憾。
王思久老师曾经教过我们写大字,貌似是多宝塔,没教多久就取消了,殊为遗憾。我那时心不定,老是写不下去,立不起笔,写着写着就成了一砣黑,象熊猫一样。
我们玩的扑克游戏有一种名叫“抽王八”,就是把王和8各取出一张,几个人抓完牌后开始抽对子,最后一定会有个人手上剩下单独的一王一8,那个人就是“王八”,哈哈。后来哥哥他们那些大孩子因为不堪王思久老师的棒子,大概太疼了,闻风丧胆吧。他们把“抽王八”改良成了“打王49”:分别取掉一张王,一张4,一张9,然后抽对子,最后一定有个孩子是“王49”。嘿嘿,小孩子的智慧,阿Q不,经典吧。
三年级的时候,大哥高中毕业来教我们,是我的班主任,那是我上学最认真的岁月了。大哥很严厉的,只要看见我和四哥在外面玩儿,就踢屁股。不过我和四哥学习也是杠杠的,有时暑假寒假作业不做完,大哥也是睁一眼闭一眼不强求。还有就是那次我把女同学的头打破了,大哥当着别人面一脚踢在我屁股下面的长凳上,声音好响,却一点也不疼。后来大哥说,不打不行,但打疼自己的弟弟也不行,就只好踢在凳子上了。不知道那次大哥的脚疼不疼……,下次见面问下。

四年级时要集中在场部中心小学上了,但因为教室不够用,于是我们四年级两个班就在六队小学上课,也是从那里起开始有一二班或甲乙班之分了。语文老师姓王,是王思久老师的女儿,很清秀。数学老师姓包,大哥的女同学,圆脸,很和善。她们也很喜欢我,一般不收拾我,因为成绩好,我还担任了一个小组长。
那个班上学习成绩好的不止我一个,我们班至少有四个和我不相上下的,我们关系也很好,主要是淘气也一起,一起能把老师气哭。印象最深的有两个事件,至今还感觉老师真好,真愧对她。
那时候教室里还烧煤,每天要有人值日架炉子。有天我们去得早,值日的人没来。几个同学就去院子外面烧野草烤火,这在那时是常事。结果那天烧忘了,上课好一阵我们也没想起来回教室。老师找过来,把我们几个叫到办公室一看,全是班干部 :班长、学习委员、三个组长。没办法,棒子伺候,一个一个保证本次测验成绩,不满意就继续打棒子。到我的时候我说“九十分以上吧”,其实我真没概念,但总不能傻傻地说自己考一百吧。老师气得说“九十分对你还不随便,重说”,我只好保证了九十五分以上,勉强过关。
紧接着又过了几天,老师偶然经过正在自习的班级,从窗外一看,炸锅了都!全班没一个在读书,全是吵吵闹闹四下乱蹿的,这下气坏了。王老师先是让大家全部站起来,低着头站着,不准抬头。好累呀,有几下我想偷懒,把头顶在桌子上装死狗,结果没几分钟就被发现了。这种酸爽的惩罚一直持续到那天上午放学,老师也一直坐在前面抹眼泪。
中午放学的时候,王老师又把我们几个班干部留下,其余的学生都放回家吃饭。我们几个被叫到老师办公室继续低头站立,老师则继续坐着抹眼泪。后来陆续有同学来上学,给我们带了馍馍,老师把馍馍放在桌子上就出去了,她知道我们不也在她面前吃,所以就出去了。我们几个低着头,起先还是不敢吃,后来有个姓张的同学突然说了句:不吃个球不吃!于是大家释然,哄笑着开始抢着吃馍馍。也是这时候我们发现,教数学的包老师不知何时悄无声息地坐在她的位子上,笑得花枝乱颤,太尬了。
这是我小学阶段最难忘的日子,现在想来,有个老师能够被我们气哭,我们真是生猛,而老师却尤其可贵。

五年级大家迁回中心校区,老师也换了,乏善可陈,不说也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