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有个八十三岁的哥哥,他比我父亲还大几个月,可论辈份我只能叫他哥哥。
他的父亲是我的大伯,也是父亲同父异母的兄弟。大伯排行老大,我父亲排行老满。当年大伯妈生下一元哥几个月后,我奶奶也把我父亲带到了人间。那时奶奶的奶水不足,父亲就没少吃大伯妈的奶。去年父亲回老家,见着一元哥就提起此事,说那时我和你两个人抢着吃大伯妈的奶水,问他还记得不?一元哥只是憨憨地笑着,不置可否。
父亲成分高,在文化大革命期间,迫于政治压力,有十几年没有与老家的大伯一家子通来往。我直到高中毕业,才知道老家还有一个大伯。1983年,父亲领着母亲和我去了茶陵的老家,并在那里过了一个年。大伯的子女众多,两男五女。一元哥是老大,那年,他都快50岁了,当父亲要我叫他哥时,我硬是没叫出口。他倒是对着我父亲恭恭敬敬地叫着叔叔。
一元哥不善言谈,但脸上终日挂着憨憨的笑容,他说得少做得多。那年我在老家住了十几天,天天见一元哥忙进忙出的,他对大伯的话言听计从,吩咐什么做什么,百分之百的执行到位,不多言语。他的子女也众多,一个儿子五个女儿,嫂嫂身体不太好,只能在家里打理家务,家庭的重担都在一元哥的身上,一个老实巴交的农民,没有其他的经济收入,他是怎样把子女都培养成人的,可想而知他经历过的那份艰辛。
他受过的苦,在晚年得到了回报。子女们个个秉承了他的勤劳,都舍得做,所以个个子女的家庭都经营得红红火火的。早两年,我们又回了一趟老家,一元哥把他的姊妹和子女都召回了,聚拢来几十个。老家的人十分重情又好客,我们那天东家进西家出,去了几个从没有去过的姐姐家,家家都是楼房,家家都收拾得干干净净的。那次从老家回来,我们感触很深。83年我们回去时,她们的生活还很困难,短短几十年就都翻身了。难能可贵的是晚辈们都很努力很上进,不论是学习和工作,都舍得拼搏,从不等靠要,让我们看到了家族的精气神。
特别是一元哥的子女,大儿子大女儿都是到三十多岁才成家,恢复高考后他们都有二十多了,但又重回学堂,表示不考出去谋个铁饭碗就不考虑婚姻大事。真是皇天不负有心人,上天被他们的精神所感动,让他们如愿地考上了,并分配在政府部门工作。
去年一元哥和他的大女儿一家到了湘潭看望我的父母,那时他已是八十二岁的高龄了,耳朵都有点背,有时听不清我们在说什么,但脸上却总是挂着憨憨的笑容。没想到这一次见面却成了永别。今年正月初八他因疾病永远地离开了我们,我的一元老哥留给我的,就是他那刻在我记忆深处的憨憨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