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在切身感受那一团薄雾样的东西的朝朝暮暮送走了十八岁的春天,同时努力使自己避免陷入深刻。我隐约感觉到,深刻未必是接近真实的同义词”。———《挪威的森林》
那个阴沉的下午已经离我很远了,但我仍会感谢记忆时常将我拉回那段糟糕的时光……
此时已是南方的三月,我正沿着湖滨路向北走,大概再走上几百米就可以到达离我最近的龙翔桥地铁站,我会搭乘一号线去西湖文化广场。
此时是初晴的午后,在雨季难得会有这样的好天气。
天空如冻僵般的湛蓝,从湖面上吹来的微寒的风,以及在阳光下隐约可见的呼吸时哈出的水气,这大概更像是在济南的冬天。
湖滨路就在西湖的边上,然而我并没有“胜日寻芳”的雅致,当然也确实没有什么“光景”可寻,能看到的只有熙攘的人群。
无论是路边泥土中散发出的潮湿的气息,还是草色中若隐若现的桃红,或是人们由远及近的笑声,都并不与我相干,我只担心是否走错了方向。
稍转了弯就进入了繁华的商业区,我已经可以看到地铁入口的提示了。我决定先去买一杯奶茶,可以乘地铁的时候喝。
周末的缘故,加上这里独特的地理位置,不管哪家奶茶店的顾客都很多。不过细想发觉奶茶好像也就这么几个品牌,奶茶里加的也都只是珍珠、椰果、仙草、布丁之间的不同组合,用"概率论"的知识只要把一人一组、二人一组、三人一组的分组数加起来很容易可以算出每家店一共有多少种奶茶,不过我还没喝过四人一组的奶茶,不知道为什么每家店都不推出一个奶茶四兄弟。 而且各家店的价格都差不多,我觉得味道其实也差不多,无非是珍珠是白色的还是黑色的区别而已。我开始怀疑这些不同牌子的奶茶是不是都是同一家公司的子公司。转念又责备自己为何总是想这些无厘头的事情。
收银员是一个年轻漂亮的女生,当然漂亮只能是我臆测出来的,因为蓝色的口罩遮住了她的大半个脸,但如此一来漂亮又是从何而知的呢? 我领了小票站在一边等,仍没有想出答案。不过这可能就是流行戴口罩的原因吧。如此一来我又开始思考女生是穿的多好看还是穿的少好看。
她在两分钟内陆续完成了好几笔交易,不管是对着妆容精致的女子,还是眼神如我一般呆滞的青年、穿着丑陋校服的初中生、提出各种要求的大妈,她对每个人都重复着同样的话,甚至连语调、语速、音量都十分的一致。这大概令每个人都很舒服,因为相比于情感丰富的人,我们都更喜欢和一台智能的机器打交道,就像我们都喜欢用手机和电脑是一个道理。何况这还是一台漂亮的机器。
我实在想不出比这更无聊的事,不过想到马上就要乘着地铁去网吧跟同学打上几个小时,我大概比这个收银员更无聊吧。当然无聊的也并非我一人,对面鸡排店里的鸡排炸四分钟就会被捞出来,每过六七分钟会来一班89路公交车,隔壁服装店的销售员每间隔十几秒就播报一次促销广告,亦或是街头漫步的男女,有的人一步只走一格石砖有的人一步只走一格半。如此一想我倒很是期望被关进直子所住的疗养院,虽然远离繁华的东京但至少不会感到孤独和这种令人窒息的无聊。
我又开始责备自己总是想这些无厘头的事了,我拿了奶茶还是按照计划去坐地铁。
龙翔桥的确是一个繁华的地段,连负一层的地铁检票口旁都开了美食广场,我礼节性地又买了一杯奶茶,因为第一次来这里,而且确实没有什么方便携带的东西可以购买。
我走上地铁,倚靠在门上,看着玻璃里的自己,一号线总是很拥挤,才过了一站就有一个女士挡在我的面前。我索性把眼睛向上看。 耳机里响起了李志的歌,《春末的南方城市》,觉得很难听,我切到了下一首。
走出地铁站就是西湖文化广场。
这里已没有早春的气息,春色像是飘摇而下,带给这里一种步履轻盈的美丽。然而即便是站在这样明媚的阳光中,我仍能感受到一种似是而非的寒冷。
我站在桥上,喝着第二杯奶茶,味道果然跟第一杯一样,我看着沉默的大运河,看着过往的人群,看着自己,我想我也会如同远处的人一样,如同你一样,如同这运河底部的沙子一样,在某一个安静而晴朗的下午,把心沉入湖底,然后去做一个感受不到痛苦的傻逼。
人来人往中,我又想起那个阴沉的下午,你也站在这样宜人的春光中,沉默不语。
我想此刻你若站在这里,身后繁花成海,你仍会向我平静地诉说你无可追回的时间,那么你会盘旋在我的头顶,那么你永远也不会老去。
那么我会告诉你,春天的南方城市并没有你想象的温暖,我其实也是个一无所知的傻逼。
此时是3月25日夜里,我正在从嘉善开往杭州的高铁上,天气已经变的温暖,再过几天就可以只穿一件卫衣去上课了,南方的春天总是很短暂,到了五月份差不多就可以穿短袖了。
我想不出更好的结尾,就以《挪威的森林》里的一句话作为结束,“哪里有人会喜欢孤独,不过是不喜欢失望”。
我想,我们只是需要一些抵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