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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未来难测内乱生：只能背水一战
如今，你并非身处大统一王朝，而是由各种大大小小的政权所把控的分裂割据时代，其中领土面积最广的两大政权便是兰陵氏建立的旻国和赫连氏建立的庆国，后世又将这段时期称为“两国时代”。旻国位于庆国的北部，两国以秦岭——淮河为界，分别统治两岸山河。
这些年来，两国常有贸易往来，人口流动也较为频繁，但平静的表象并不能掩饰统治者一口想吃掉对方的冲动。
早在多年前，旻国朝中就有大臣提出假借出使行刺庆国皇帝的计策：“陛下，庆国虽国力不弱，但皇室血脉衰微，连续几代单传，赫连瑛又是幼主继位，若是她死了，那庆国必会陷入内乱，最后自己把自己拖死，大旻便能坐收渔翁之利。”
但每次有人提出，都被当时的旻皇兰陵昭一口回绝了。
兰陵昭虽知道对大旻而言，只要拿下庆国，统一天下是迟早的事情，也对此深有执念。但此人原则性过强，甚至到了一种吹毛求疵的地步，她始终认为行骗刺杀是见不得光的下三滥手段，就算要灭掉庆国，也要堂堂正正在战场上交锋。
她极其注重军队建设，甚至定好了二十年大计。但这个计划流产于执行开始后的第八年，因为半年前，兰陵昭驾崩了。
随着兰陵昭猝不及防的离世，旻国皇宫中掀起了一场内乱。原本的皇太女兰陵缬仅仅坐上凰椅不到三个时辰，就被其堂姐，也就是兰陵昭的侄女汝宁郡主兰陵络逼宫下了台，至今仍被囚禁于公主府中。
兰陵络自立为帝，成为新的旻皇，与此同时，尊其母镜明太公主兰陵易为太上皇帝，其父公羊氏为太上凤后，并接受了刺杀赫连瑛的提议，将原本用于练兵的开支砍去了大半，用于培养刺客。
半年的时间，一千零二十四名死士经过十轮删选，最终剩下了两名。
而这最后一次删选的结果，就在两人之间产生。兰陵络将匕首扔到他们面前：“半个时辰之后，胜者来见朕。”
当那青年浑身沾满血污提着昔日同袍的头来到兰陵络面前时，也就意味着他即将成为出使庆国的使臣。
而他的出现，即将颠覆你全部的计划。
*
那日的朝会与你记忆中并无半分差别，凭着记忆，你已筹谋好了一会儿为赫连瑛挡刀的时间和动作，尽量保证刀落在自己肩膀或胳膊这种无关性命的位置。
但人算总是不如天算，就在那使臣露面的瞬间，你的脑袋轰然炸开，三个月来精心筹谋的一切全都抛诸脑后。
因为旻国派出的使臣长着一张你无比熟悉的脸，让你不经意间在心中默念出了那个由你取出的名字——合欢。
那青年一步步地走上台阶，站在赫连瑛面前，将绘制在锦缎上的地图缓缓展开，你已经来不及细想这其中的缘由，就见那青年手中的卷轴已然拉到末端，下一刻便是图穷匕见。
那握着匕首的手朝向赫连瑛刺去，她那向来喜怒不形于色的面庞霎时惨白，再也顾不得场合和形象，直接从凰椅上跳起来，准备逃跑。
一个念头在你脑海里飘过：“不管了，先冲上去，这功劳我要了！”
你并无轻功，但只觉得此刻的自己仿佛长了翅膀，“嗖”的一下便飞跃到了那层层金台阶上。
“陛下，小心！”
伴随着众人的惊呼声，你已经飘到了凰椅前，严严实实地挡在了赫连瑛面前，一点空隙也没留。
你尚未来得及侧身避开要害处，就见匕首已于电光石火间落下。
抬眸时，你对上那熟悉的眉眼，数年不见，他的容貌依旧是万里挑一的俊俏，只是那双妙目，俨然没有了昔日的风情万种，取而代之的是看淡世事的荒芜。
就在匕首即将刺入你心脏的那刻，你闭上了双目，心头竟莫名涌上一种解脱感，甚至希望一切都结束在这一刻，没有下一次重生，也不必回到原本的世界，彻底消失在此处以及千千万万的平行世界，你——累了。
可命运如同一个顽皮的小姑娘，总以捉弄人为乐。原本想努力活下来的你，一次又一次地面临死亡，可当你存下死志的瞬间，现实却未能如你所愿。
一种类似刀柄触感的钝器不重不轻地抵在了你心脏的位置，一股腥甜的铁锈味弥漫开来，将你的嗅觉神经唤醒。
一滴，两滴，三滴……温热的血液染红了你的衣襟，只见眼前的青年拔出胸口的匕首，整个身子瞬间脱了力。
你不受控制地抱住了他瘫软下来的身躯，在他双手垂下的时候，抬手阖上了记忆中那顾盼生姿的妙目。
当你的思绪从游离状态中脱离时，已经满身泥污，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缓过神来的赫连瑛一声令下，你瞬间从万人敬仰的国师大人，高高在上的户部堂官变成了勾结外敌，万人唾骂的阶下囚。
*
大庆的牢房分为十八层，层层在地下，根据罪孽的深重程度关押不同的犯人。而你因为“通敌叛国”的这一最高罪名，被关在了第十八层地狱里。
这里阴暗潮湿，没有阳光，因为丧失对时间的感知，关在这里的罪犯，都会渐渐疯掉。
可也正是这样安静无干扰的环境，让你有了沉下心来静静思考的契机，人总能在思考中豁然顿悟，虽然这种顿悟未必会带来希望。
你开始复盘每次重生的经历。
一直以来，你都自诩为“拿着剧本的女人”，你的所有计划都是根据曾经发生过的事情制定的，你尽可能地趋利避害，以求顺利活过天历十五年九月初十这个时间节点，打破无尽的死循环。
你本以为重生的时间越早，犯下的罪孽越少，改变命运的机会也就越大，可你忽视了一点：你越是重生得早，距离天历十五年九月初十这一时间节点就越远，你的“自救战线”也就拉得越长，致使你死亡的不确定性因素自然也越多。
前两次重生，你活下去最大的阻碍是赫连瑛，因而在第三次重生，双方的矛盾尚可化解时，你决定不再跟赫连瑛对着干，却没想到最终却死在了原本被你戕害过的官员手中。
这一次，你决定两边都提防，你一边向赫连瑛表忠心，一边不蹚入朝堂斗争的浑水中，却出乎意料地接连面临不同的危机。
你诚心向善，乐善好施，体察民情，你明哲保身，远离京都，去往地方任职，却没想到回来后竟然会成为国师，还主持了加冕大典。
民间四起的流言将你吹捧得天花乱坠，接着又是祥云事件，把你推向风口浪尖，面临严重的信任危机。为了化解这场无声的危机，你又想出了救驾的法子。
你担心连累合欢，将他赶走，本以为能救他，却不曾想到此举改变了原本事情发生的轨迹，他才会成为旻国派来的刺客，并且在发现你为赫连瑛挡刀时下意识地调转匕首，刺向了自己。
你此刻才后知后觉：重生的时间越早，改变的事情更多，也就意味着越到后期，现实的情况将与原本的事件走向产生越大的偏离，以至于最后，你脑海中那所谓的剧本会变成没有丝毫参考价值的垃圾信息。
如今你处于天历八年的孟秋，距离此次重生仅有五年不到的时间，可距离天历十五年九月初十还有超过八年的时间，遥遥长征路尚未过半，现实就已大幅度地偏离了你的预知。
当意识到这一点的时候，一股带着绝望的无力感蓦然涌上了你的心头，但片刻后，另一股不服输的力量从你的四肢百骸开始聚集，凝聚成团团火焰，将那绝望和无力感燃烧殆尽。
对啊，没有剧本又如何，既然老天给了你重生的机会，哪怕只有万分之一的可能，你也要和命运的齿轮抗争到底。
*
就在刺杀事件过去十日后，该来的还是来了。
牢房的门锁再次被撬动，但这次来的却不是送饭的狱卒，而是一个你最不想看到的人——秦露。她的嘴角衔着淡淡的笑意，正居高临下地打量着你。
“瞫大人，好久不见。”
虽然彼时的秦露与你并无多大仇怨，可你们终究还是相互看不惯的。
你眉头微抬，鼻尖发出一声轻哼，阴阳怪气道：“门下省向来公务最为繁忙，秦大人能百忙之中抽空探望下官，下官真是荣幸至极。”
秦露以同样的语气回敬你：“瞫大人如今乃是朝廷重犯，探望大人，是本官的职责所在。”
“哼，”你的鼻孔里冒出白气，“下官虽待在这十八层地狱中，日日面对铜墙铁壁，失去了对时辰的感知，可脑子却清醒得很。探望朝廷重犯，乃是刑部和大理寺之职，与门下省无关吧。”
秦露笑笑，语气中暗含得意之色：“本官有个好消息要告诉大人，三日前陛下正式任命我为大理寺卿了，如今本官是大庆的大理寺卿兼门下侍郎。”
【本回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