发生非正常死亡的房间,被统称为凶宅。
凶宅又分为两种,一种为“青宅”,一种为“红宅”。

*青宅活人住了没事,顶多沾点晦气,撞见些鸡毛蒜皮的怪事。但红宅不同,红宅里的怨气缠骨噬魂,活人住了,必死无疑。
我叫陈墨,做房产中介这行三年,听过无数关于凶宅的传闻,却从来不信邪。直到半年前,我亲手把一套红宅卖给了一对夫妻,从此,凌晨十二点的敲门声,成了我这辈子甩不掉的噩梦。
一、凶宅闹剧
我是两年前失业的,走投无路时,发小孟一凡拉了我一把,让我去他开的房产中介门店上班。孟一凡这人仗义,没拿我当员工,店里的伙计们都喊我“二当家”。我嘴皮子利索,脑子也活络,第一年就全款提了辆三十几万的车,第二年攒下的钱,够付老家一套三居室的首付了。
那时候我总琢磨,再干个十年八年,混个区域总监当当,这辈子就算是熬出头了。可命运这东西,从来都不按剧本走。
出事的是一套老小区的大平层,在城西的向阳小区,三单元五楼二号。房子是二十年前的格局,步梯楼,前两年加装了电梯,外墙重新刷了漆,看起来不算破旧。房主是个姓王的中年人,说急着用钱,价格压得比同小区的均价低了十万。
我带看的时候,就觉得这房子有点怪。一百二十平的面积,主卧却小得离谱,跟次卧差不多大。而且采光极差,大白天进去都得开灯,客厅里总飘着一股淡淡的霉味,像是常年不见阳光的阴湿地窖。
但架不住价格诱人,很快就被一对姓胡的夫妇看中了。胡先生五十出头,做建材生意的,老婆张女士嗓门极大,一看就是个不好惹的主。签合同那天,我反复跟王房主确认:“房子里没出过什么事吧?比如死人、跳楼之类的?”
王房主拍着胸脯保证:“绝对没有!我住了五年,一家子平平安安的,就是最近生意周转不开,才忍痛割爱。”
按照行规,只要房主确认没问题,我们中介也就没有深究的义务。谁能想到,这竟是噩梦的开始。
交房后不到半年,胡先生夫妇就闹到了店里。张女士叉着腰,唾沫星子喷了我一脸:“陈墨!你个挨千刀的!你卖给我们的是凶宅!是会死人的凶宅!”
我当时就懵了,连忙问:“大姐,话可不能乱说!王房主明确说了,房子里没出过事。”
“没出过事?”张女士冷笑一声,眼眶通红,“我们夫妻俩住进去,天天晚上做噩梦!一躺到主卧的床上,就感觉有双眼睛在盯着我们!那眼神,凉飕飕的,盯得人头皮发麻!我跟老胡半个月瘦了十斤,再住下去,命都得丢在里面!”
胡先生在一旁唉声叹气:“小陈啊,我们也不是讹人,你要么退钱,要么换房,不然我们天天来店里闹,让你生意做不成!”
门店里的客户被吓得纷纷走掉,孟一凡黑着脸从办公室出来,问清了原委,也觉得这夫妻俩是无理取闹。他当着所有人的面,给王房主打了电话。电话那头,王房主赌咒发誓,说房子绝对干净,还说胡先生夫妇是故意找茬,想讹钱。
胡先生夫妇哪里肯依,当场就跟孟一凡吵了起来。吵到最后,孟一凡没辙,报了警。
警察来了之后,也是哭笑不得。张女士一口咬定房子闹鬼,却拿不出任何证据,总不能把“感觉被盯着”当成证据吧?为了息事宁人,警察专门派了两个警员去向阳小区走访,又在内部系统里查了那片区域的命案记录。
结果出来的时候,我松了一口气。走访的邻居都说,没听说过五楼二号死过人;系统里更是干干净净,连盗窃案都没发生过。
警察警告了胡先生夫妇,让他们别再闹事,这事看似就这么了结了。可谁知道,才过了两天,这夫妻俩又来了。
这次他们换了招数,不吵不闹,就坐在门店门口,见人就说我们卖凶宅。客户们被吓得绕道走,门店的生意一落千丈。孟一凡急得满嘴燎泡,把我们召集起来开会:“都想想办法!照这么闹下去,下个月咱们都得喝西北风!”
伙计们面面相觑,谁也没辙。毕竟警察都调解过了,总不能真把这夫妻俩打一顿吧?
我脑子一转,想出了个主意:“他们不是说房子闹鬼吗?咱们去住两晚!要是我们住了没事,那就证明是他们自己有问题,看他们还怎么闹!”
这话一出,伙计们纷纷叫好。孟一凡拍着我的肩膀:“还是二当家有办法!这房子是你卖出去的,主意也是你出的,那这艰巨的任务,就交给你了!”
我拍着胸脯应了下来。别说我不信邪,就算真有什么牛鬼蛇神,我一个大男人,还能怕了不成?
胡先生夫妇听说我们要去住,眼睛都亮了,拍着胸脯保证:“只要你们住了没事,我们二话不说,再也不找你们麻烦!要是有事,你们就得把房主叫来,跟我们商量退房!”
看着他们那胸有成竹的样子,我心里隐隐有些发毛。但话已经说出口,骑虎难下,只能硬着头皮上了。
临走前,孟一凡搬来一箱高清摄像头,拍着我的肩膀打趣:“辛苦了,我的二当家!要是真闹鬼,记得给我打电话,最好是个漂亮女鬼,老子连夜过去把她办了!”
我笑骂着接过摄像头,心里却没底。谁也没想到,这一去,会把我拖进一个无底的深渊。
二、夜半叩门
胡先生夫妇已经半个月没回那套房子了,临走前,他们把钥匙交给了我。我提着满满一口袋摄像头,开车往向阳小区赶。
傍晚的夕阳把小区的影子拉得老长,风吹过光秃秃的树枝,发出“呜呜”的声响,像是有人在哭。我把车停在小区门口,刚走到三单元楼下,就看见一个老太太拄着拐杖,站在阴影里,直勾勾地盯着我。
老太太头发花白,脸上的皱纹像沟壑一样,眼神浑浊,却透着一股说不出的寒意。
“年轻人,你不是这小区的吧?”她开口了,声音沙哑得像是砂纸摩擦木头。
我心里咯噔一下,强装镇定地笑了笑:“大娘,我是房产中介的。这栋楼的五楼二号是我卖出去的,买家说房子闹鬼,我来住两晚,证明一下。”
老太太的脸色骤然一变,往后退了一步,眼神里充满了惊恐:“五零二?是不是半年前卖出去的那套?”
我点点头:“对,您怎么知道?”
“这房子……”老太太欲言又止,叹了口气,“这房子一共卖过两回。第一回是十五年前,卖给了一个外地来的女人。从那以后,这房子就空着,再也没人住过。年轻人,听我一句劝,别进去了,赶紧走吧。”
说完,老太太拄着拐杖,颤巍巍地走进了四单元的电梯。那电梯是加装的,透明的轿厢缓缓上升,我看着老太太的身影停在了五楼,心里越发不安。
十五年前的女房主?为什么房子卖出去之后就空着?王房主为什么从来没跟我提过这事?
无数个疑问在我脑子里盘旋,我深吸一口气,推开了三单元的防盗门。楼道里的声控灯坏了好几盏,我摸黑爬上五楼,掏出钥匙,插进了锁孔。
“咔哒”一声,门开了。
我按下开关,客厅的灯亮了起来。刺眼的白光下,装修豪华的房间显得格外冷清。地板擦得锃亮,能映出人影,家具都蒙着一层薄薄的灰尘,显然很久没人住过了。
我按照孟一凡的吩咐,把摄像头装在了每个房间的角落,客厅、主卧、次卧、厨房、卫生间,一个都没落下。调试好之后,笔记本电脑的屏幕上,清晰地显示出各个房间的画面。
做完这一切,我瘫在沙发上,掏出手机,无聊地刷着网页。鬼使神差地,我搜了一下“在家总感觉有双眼睛在窥探”。
搜索结果里,有人说这不是错觉,而是真的有东西在窥探。那些东西跟人不在一个维度,肉眼看不见,但第六感强的人,能清晰地感受到它们的注视。而这种窥探感,往往出现在死过人的房子里,尤其是横死的人。
下面还有人补充:“子时过后,千万不要开门,否则会引鬼入室。”
子时,就是晚上十一点到凌晨一点。
我嗤笑一声,觉得这些人都是闲得慌,净说些无稽之谈。关掉网页,我玩了几把游戏,不知不觉就到了十一点。
困意袭来,我起身走进主卧。主卧的床很大,床垫却硬邦邦的,躺上去硌得人难受。我闭上眼,没几分钟就睡着了。
不知道睡了多久,一阵“咚咚咚”的敲门声把我惊醒了。
那敲门声很有节奏,一声接着一声,敲得极重,像是要把门板砸烂。
我睡得迷迷糊糊的,下意识地喊了一声:“谁啊?大半夜的,没带钥匙吗?”
喊完之后,我才猛然惊醒。这不是我的出租屋,这是胡先生夫妇的房子!
我瞬间清醒过来,心脏“砰砰”直跳。这大半夜的,谁会来敲门?
敲门声还在继续,没有丝毫停顿。
我蹑手蹑脚地走到门口,趴在猫眼上往外看。
楼道里的声控灯亮着,昏黄的光线下,站着一个年轻女孩。她穿着一袭黑色长裙,脚上踩着一双红色高跟鞋,头发乌黑,垂到腰际。女孩的脸很白,白得像纸,五官精致,却没有一丝血色。
她就那么站在门口,一下一下地敲着门,眼神空洞地盯着门板。
我心里发毛,壮着胆子喊了一声:“你找谁?”
女孩停下了敲门的手,声音冰冷,没有一丝起伏:“我找李秀梅,李秀梅在家吗?”
李秀梅?
我脑子里一片空白。现任房主姓胡,前任房主姓王,哪里来的李秀梅?
“你找错地方了,这里没有李秀梅。”我硬着头皮回道。
女孩没有说话,也没有走,依旧站在门口,直勾勾地盯着门。
我吓得魂飞魄散,连忙跑回主卧,抓起手机和烟,躲进了卫生间。我蹲在马桶上,心脏狂跳不止,烟抽了一根又一根。
过了十几分钟,我才敢出来,又趴在猫眼上看了一眼。
女孩已经不见了。
我松了一口气,瘫在地上,浑身都是冷汗。
这女孩肯定是个神经病!大半夜的,跑到别人家敲门找人,吓死人不偿命!
我骂骂咧咧地回到主卧,倒头就睡。这次,我睡得很沉,再也没有被吵醒。
三、梦游惊魂
后半夜的睡眠质量出奇地好,我是被尿意憋醒的。
迷迷糊糊中,我听到了一阵熟悉的声音——电视机的声音。
我心里纳闷,主卧里没有电视啊,哪来的声音?
而且,我记得我睡的是硬邦邦的床垫,怎么现在感觉身下软软的,像是躺在沙发上?
我猛地睁开眼。
眼前的景象让我头皮发麻,浑身的血液都像是凝固了。
我竟然躺在客厅的沙发上!电视开着,屏幕上播放着无聊的广告,光线闪烁,映得客厅里忽明忽暗。
我明明是在主卧睡着的,怎么会跑到客厅来?
难道是我梦游了?
我从来没有梦游的毛病啊!
我正想站起身,眼角的余光瞥见了地板。
地板上,赫然印着一排水泥鞋印!
那些鞋印很奇怪,一个圆点在后,一个尖角在前,分明是高跟鞋踩出来的。鞋印湿漉漉的,带着新鲜的水泥味,从门口一直延伸到主卧门口,然后消失了。
我看着那些鞋印,一股寒意从脚底窜上头顶,头皮一阵发麻。
这鞋印……是那个穿红高跟鞋的女孩留下的?
她是怎么进来的?
我不敢再想下去,抓起手机,连鞋都顾不上穿,疯了似的冲出了房门。
我一口气跑到小区门口,才瘫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天还没亮,街道上一片漆黑,只有路灯发出昏黄的光。冷风一吹,我打了个寒颤,这才发现自己只穿了一件睡衣。
我哆哆嗦嗦地掏出手机,给孟一凡打了个电话。
电话响了很久才被接起,孟一凡的声音带着浓浓的睡意:“二当家,你疯了?现在才四点多,你不睡觉,吵我干什么?”
“老孟!我出事了!你快来向阳小区!”我声音发颤,带着哭腔。
电话那头的孟一凡瞬间清醒了:“出什么事了?你别急,我马上过来!”
挂了电话,我蜷缩在路灯下,浑身发抖。那些水泥鞋印,还有莫名其妙的梦游,像梦魇一样缠着我,让我喘不过气来。
二十多分钟后,孟一凡的车停在了我面前。他穿着拖鞋,头发乱糟糟的,看到我这副模样,吓了一跳:“你怎么回事?脸色这么白?被鬼撵了?”
我拉着他的手,语无伦次地把昨晚的事情说了一遍。孟一凡听得目瞪口呆,扶着树愣了半天:“你没跟我开玩笑吧?水泥鞋印?梦游?还有个穿红高跟鞋的女孩?”
“我骗你干什么!”我急得快哭了,“我电脑还在屋里呢!监控肯定拍下来了!”
孟一凡半信半疑,但还是拉着我往小区里走:“走,回去看看!我就不信这世上真有鬼!”
我吓得腿都软了,死活不肯走。孟一凡没办法,只能连拖带拽地把我拉回了五楼二号。
打开门的那一刻,我傻眼了。
客厅的地板干干净净,哪里有什么水泥鞋印?电视也关着,沙发整整齐齐,仿佛昨晚的一切都是我的幻觉。
“你说的鞋印呢?”孟一凡皱着眉,“是不是你做梦了?”
“不可能!”我指着地板,“就在这儿!我看得清清楚楚!怎么会没了?”
难道是有人趁我跑出去的时候,进来打扫干净了?
可我跑出去的时候,门是开着的,谁会这么好心?
孟一凡叹了口气:“行了,别纠结了,看监控吧。”
我点点头,打开笔记本电脑,调出了昨晚的监控录像。
监控画面清晰地记录了昨晚发生的一切。
十一点,我走进主卧睡觉。十二点整,那个穿红高跟鞋的女孩出现在门口,敲了门,问了李秀梅的名字。然后,她就走了。
画面快进到凌晨两点。
监控里的我,竟然闭着眼睛,从主卧走了出来。我像个木偶一样,走到客厅,坐在沙发上,拿起遥控器,打开了电视。
然后,我就那么闭着眼睛,坐在沙发上,“看”了两个小时的电视。
凌晨四点,我猛然惊醒,抓起手机,跑出了屋子。
从头到尾,监控画面里都没有出现那个女孩的身影,更没有什么水泥鞋印。
我看着监控里的自己,呆若木鸡。
我真的梦游了?
那些水泥鞋印,是我的幻觉?
孟一凡拍了拍我的肩膀,脸色有些凝重:“兄弟,你是不是最近工作压力太大了?要不我给你放个假,你出去散散心?”
我使劲抓着头发,心里乱成一团麻。
我宁愿相信是自己压力大,出现了幻觉,也不愿意相信这世上真的有鬼。
“这样吧,”孟一凡沉吟道,“今晚我陪你一起住。要是真有什么怪事,我也能给你做个伴。”
我点点头,心里稍微安定了一些。
有孟一凡这个一米八的壮汉在,就算真的有鬼,也能壮壮胆。
四、红衣魅影
白天,我和孟一凡回了门店。我一整天都心不在焉,脑子里全是昨晚的画面。伙计们看我脸色不好,都打趣说我是不是真的撞了鬼。
我苦笑一声,没说话。
晚上八点,我和孟一凡买了宵夜和啤酒,再次回到了向阳小区的五楼二号。
走进屋子的时候,我心里还是发毛。孟一凡倒是大大咧咧的,把宵夜摊在茶几上,开了啤酒:“来,喝点!喝点酒壮壮胆!”
我们俩坐在主卧的床上,边喝边聊。从小学偷西瓜被抓,到大学逃课被点名,再到毕业后一起闯社会,聊了很多很多。
酒过三巡,孟一凡拍着胸脯说:“兄弟,别怕!有我在,什么牛鬼蛇神都不敢靠近!今晚咱谁都别睡,看看到底有什么猫腻!”
我点点头,心里却没底。
可酒劲上来了,困意也跟着来了。没过多久,我们俩就双双倒在床上,睡着了。
不知道睡了多久,一阵熟悉的敲门声把我惊醒了。
“咚咚咚!”
节奏分明,力道极重。
我瞬间清醒过来,推了推身边的孟一凡:“别睡了!有人敲门!”
孟一凡迷迷糊糊地睁开眼,骂骂咧咧地爬起来:“谁他妈大半夜的敲门!有病吧!”
我拿起手机一看,凌晨十二点整。
又是这个时间!
我和孟一凡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里看到了惊恐。
我们蹑手蹑脚地走到门口,孟一凡趴在猫眼上看了一眼,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是……是那个穿红高跟鞋的女孩!”他声音发颤。
我也凑过去看了一眼。
楼道里的声控灯亮着,女孩依旧穿着黑色长裙,红色高跟鞋在灯光下格外刺眼。她站在门口,眼神空洞地盯着门板,一下一下地敲着门。
“怎么办?”我小声问。
孟一凡深吸一口气,咬咬牙:“开门!我倒要看看她想干什么!”
我想阻止他,可已经来不及了。孟一凡猛地拉开了门。
门外的女孩停下了敲门的手,抬起头,看着我们。
她的脸很白,白得像纸,眼睛里没有一丝神采,像是两个黑洞。
“我找李秀梅,李秀梅在家吗?”她的声音冰冷,和昨晚一模一样。
孟一凡强装镇定:“这里没有李秀梅!你找错地方了!”
女孩没有说话,也没有走,依旧站在门口,直勾勾地盯着我们。
孟一凡的脾气上来了:“你到底想干什么?再不走,我报警了!”
女孩还是没说话,缓缓抬起左手,指向了主卧的方向。
我顺着她的手指望去,主卧的门大开着,里面黑漆漆的,像是一张巨兽的嘴巴。
一股寒意从脚底窜上头顶,我拉了拉孟一凡的衣角:“别跟她废话了,关门!”
孟一凡也意识到了不对劲,骂了一声,伸手就要关门。
可女孩却突然伸出右手,死死地扣住了门板。她的手指很白,指甲很长,泛着青黑色的光。
孟一凡使劲推了一下,门板纹丝不动。
“你他妈放手!”孟一凡怒吼道。
女孩依旧没有说话,眼神空洞地盯着我们。
我吓得魂飞魄散,捡起门边的扫帚,就要朝女孩打去。孟一凡一把拉住了我,猛地一使劲,把女孩的手掰开,“砰”的一声关上了门,还反锁了。
“吓死老子了!”孟一凡靠在门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这女的绝对是个神经病!”
我点点头,浑身都是冷汗。
刚才女孩的眼神,太吓人了。那不是正常人该有的眼神,空洞、冰冷,像是没有灵魂的木偶。
“不行,今晚不能睡主卧了。”我心有余悸地说,“那个女孩指着主卧,肯定有问题。”
孟一凡却摇了摇头:“不行!我们就是来证明主卧没问题的!要是连主卧都不敢睡,那我们来这一趟还有什么意义?”
说完,他不由分说地把我拉进了主卧,还把门反锁了。
“放心,有我在,没事的。”孟一凡拍了拍我的肩膀,倒头就睡。
我躺在床上,翻来覆去,怎么也睡不着。
主卧里的空气很闷,带着一股淡淡的霉味,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血腥味。
我总感觉,有双眼睛在盯着我。
不知道过了多久,我终于熬不住,睡着了。
迷迷糊糊中,我听到了一阵奇怪的声音。
“蹬蹬蹬……”
像是有人穿着高跟鞋,在地板上走路。
还有“沙沙”的声音,像是有人在用水泥糊墙。
我想睁开眼,却发现眼皮重得像灌了铅。
意识越来越模糊,我又听到了电视机的声音。
这一次,我没有惊慌。我知道,我又梦游了。
不知道过了多久,我猛然惊醒。
眼前的景象,和昨晚一模一样。
我躺在客厅的沙发上,电视开着,光线闪烁。地板上,那些熟悉的水泥鞋印再次出现了。
这一次,鞋印的方向变了。
从主卧门口一直延伸到门口,尖头在前,圆点在后。
像是有人从主卧走了出来,离开了这间屋子。
我吓得浑身发抖,转头看向沙发的另一头。
孟一凡竟然也坐在沙发上,双眼紧闭,手里拿着遥控器,正“看”着电视。
他也梦游了!
我头皮发麻,想喊醒他,却又不敢。我听说,梦游的人被突然惊醒,会变成痴呆。
我只能小心翼翼地推了推他:“老孟,醒醒!”
孟一凡缓缓睁开眼,眼神茫然。他看了看四周,又看了看手里的遥控器,瞬间明白了过来。
他顺着我的目光看向地板,看到那些水泥鞋印,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卧……卧槽!”
孟一凡怪叫一声,连滚带爬地冲出了房门。
“老孟!等等我!”
我也顾不上害怕了,抓起手机,跟在他身后跑了出去。
我们俩一口气跑出小区,跑到大街上,才瘫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天还没亮,街道上一片寂静。冷风一吹,我们俩打了个寒颤,这才发现,我们都只穿了一件睡衣。
“怎……怎么回事?”孟一凡声音发颤,“我明明在床上睡得好好的,怎么会跑到客厅来?还有那些鞋印……”
我摇摇头,说不出话来。
连续两晚发生同样的事,这绝对不是巧合,更不是幻觉。
这房子,真的有问题!
五、监控疑云
我们俩在大街上蹲了一夜,直到天亮,才敢回小区。
孟一凡叫来了店里的两个伙计,谢鹏和李兴阳。这两个小伙子刚毕业没多久,胆子大,不信邪,听说我们遇到了怪事,非要跟着来看看。
我们四个人一起回到了五楼二号。
客厅的地板依旧干干净净,那些水泥鞋印又消失了。电视关着,沙发整整齐齐,仿佛昨晚的一切都没有发生过。
“两位领导,你们是不是骗我们啊?”谢鹏挠挠头,“这房子挺好的,哪有什么怪事?”
孟一凡黑着脸:“骗你们干什么?看监控!”
我们四个人围在笔记本电脑前,调出了昨晚的监控录像。
画面快进到凌晨十二点。
那个穿红高跟鞋的女孩再次出现在门口,敲了门,问了李秀梅的名字。然后,孟一凡打开了门,和女孩对话。
看到这里,我和孟一凡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监控画面里,孟一凡对着空气说话,表情愤怒,手舞足蹈。而门口,空空如也,根本没有什么女孩!
“老板……你在跟谁说话啊?”谢鹏和李兴阳面面相觑,声音发颤。
孟一凡浑身发抖,指着屏幕:“我……我明明看到那个女孩了!她就站在门口!还扣住了门板!”
我也懵了。
我们俩都看到了那个女孩,可监控里为什么没有?
难道我们俩都出现了幻觉?
画面继续播放。
凌晨两点,我和孟一凡闭着眼睛,从主卧走了出来。我们俩像两个木偶一样,走到客厅,坐在沙发上,打开了电视。
然后,我们就那么闭着眼睛,坐在沙发上,“看”了两个小时的电视。
凌晨四点,我们俩猛然惊醒,跑出了屋子。
从头到尾,监控画面里都没有出现那个女孩的身影,更没有什么水泥鞋印。
“这……这太邪门了!”谢鹏和李兴阳吓得抱在了一起,“难道真的有鬼?”
我和孟一凡瘫坐在地上,面如死灰。
我们宁愿相信是自己出现了幻觉,也不愿意相信这个结论。
可事实摆在眼前,由不得我们不信。
“不行,这事不能就这么算了。”我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这房子肯定出过事!警察调查不出来,不代表没有事!”
孟一凡点点头:“那你说怎么办?”
“胡先生夫妇说,只有在主卧睡觉,才会感觉被盯着。”我沉吟道,“问题肯定出在主卧!我们去主卧看看!”
我们四个人走进主卧。
主卧的空间很小,和次卧差不多大。床的对面是一个大衣柜,实木的,看起来很厚重。衣柜的门紧闭着,上面蒙着一层薄薄的灰尘。
“这主卧怎么这么小啊?”谢鹏疑惑道,“一百二十平的房子,主卧不该这么小啊。”
我心里一动。
对啊,一百二十平的大平层,主卧怎么会这么小?
我走到衣柜旁边,敲了敲衣柜后面的墙。
“咚咚咚”的声音传来,很沉闷。
这墙的厚度,不对劲。
正常的承重墙,厚度在二十厘米左右。可这面墙,敲起来的声音,起码有一米厚!
“这墙有问题!”我脱口而出。
孟一凡也反应过来了:“没错!这墙太厚了!里面肯定藏着东西!”
谢鹏和李兴阳也凑了过来,敲了敲墙,脸色都变了。
“这墙……里面不会真的藏着尸体吧?”李兴阳声音发颤。
我和孟一凡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里看到了惊恐。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就再也挥之不去。
“打开衣柜看看!”孟一凡咬咬牙。
我们四个人合力,打开了衣柜的门。
衣柜里空空如也,只有一股淡淡的霉味和血腥味。衣柜的背板是实木的,看起来很坚固。
我伸手敲了敲背板,声音很沉闷。
我又使劲推了一下。
“咔嚓”一声,背板竟然凹了进去,露出了里面的木渣。
一股刺鼻的腐臭味传了出来,让人作呕。
“这背板……被腐蚀了!”我脸色大变。
孟一凡也闻到了那股腐臭味,脸色惨白:“里面……里面真的有东西!”
我们四个人都吓傻了,谁也不敢说话。
过了半晌,孟一凡才哆哆嗦嗦地掏出手机,给胡先生打了电话:“胡先生,你快来一趟!这房子……真的有问题!”
六、墙中女尸
胡先生来得很快,一个人来的。他看到我们四个人脸色惨白地站在主卧里,心里已经有了数。
“怎么回事?”胡先生的声音发颤。
我指着衣柜:“这面墙有问题!里面好像藏着东西!”
胡先生走到衣柜旁边,敲了敲墙,又闻了闻那股腐臭味,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这……这是什么味道?”
“像是……尸臭。”我艰难地吐出这两个字。
胡先生吓得腿都软了,差点瘫在地上。
“砸开!”孟一凡咬咬牙,“不管里面是什么,都得砸开看看!”
我们四个人找来了锤子和撬棍,开始砸衣柜的背板。
背板已经被腐蚀得很严重了,没费多大劲,就被我们砸开了一个大洞。
一股浓烈的腐臭味涌了出来,让人作呕。我们四个人都捂住了鼻子,胃里翻江倒海。
透过那个大洞,我们看到了墙的内部。
墙里面,竟然是空心的!
而且,里面赫然躺着一具尸体!
那是一具女尸,穿着黑色长裙,脚上踩着一双红色高跟鞋。尸体已经高度腐烂,变成了一具白骨,只有那头长发还没有完全腐烂,乱糟糟地披散着。
女尸的姿势很奇怪,蜷缩着,像是被人强行塞进去的。
我们四个人都吓傻了,目瞪口呆地看着墙里的女尸,浑身发抖。
那个穿红高跟鞋的女孩!
墙里的女尸,竟然就是那个来敲门的女孩!
“呕——”
谢鹏和李兴阳再也忍不住,跑到卫生间狂吐起来。
我和孟一凡也想吐,却吐不出来,只能瘫坐在地上,浑身冰冷。
胡先生更是吓得魂飞魄散,指着墙里的女尸,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来。
过了半晌,孟一凡才颤抖着掏出手机,拨打了报警电话。
电话接通的那一刻,他的声音都在发抖:“喂……警察吗?向阳小区三单元五楼二号……墙里藏着一具女尸……”
警察来得很快,法医、痕检、现场勘察的警员,来了一大堆。
他们用专业的工具,拆了衣柜,拆了墙。
女尸被抬了出来,放在担架上。法医检查了一下,说死者已经死了十五年左右,死因是被人用钝器击打头部致死。
十五年!
我想起了那个老太太的话。
这房子十五年前卖给了一个外地来的女人!
那个女人,就是墙里的女尸!
而李秀梅,应该就是这个女人的名字!
警察在现场勘察了很久,提取了指纹和DNA。他们还找到了一把生锈的锤子,藏在墙的角落里,应该就是凶器。
王房主很快就被警方传唤了。
面对警方的审讯,王房主心理防线崩溃,交代了一切。
十五年前,他还是个装修工人。他接了一个活,给一个叫李秀梅的女人装修房子。李秀梅是个外地来的寡妇,手里有一笔钱。王房主见财起意,在装修的时候,用锤子打死了李秀梅,然后把她的尸体藏在了主卧的墙里。
他把墙砌好,刷上乳胶漆,又定制了一个大衣柜,遮住了那面墙。然后,他对外宣称,李秀梅回老家了。
因为李秀梅是外地人,在本地没有亲戚朋友,所以她的失踪,没有引起任何人的注意。
五年前,王房主把房子卖给了胡先生夫妇。他以为,这件事会永远被埋藏在墙里,没有人会发现。
可他没想到,十五年后,尸体腐烂,尸油渗了出来,腐蚀了衣柜的背板,还引来了李秀梅的鬼魂。
真相大白,我们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气。
可我和孟一凡,却怎么也高兴不起来。
我们俩,连续两晚和一个女鬼共处一室,还梦游了两次。这件事,成了我们这辈子挥之不去的阴影。
胡先生夫妇闹着要退房,还要赔偿。王房主因为涉嫌故意杀人,被警方逮捕了。我们中介门店,也因为这件事,声誉受到了极大的影响。
孟一凡愁得满嘴燎泡,烟一根接一根地抽:“这下完了,门店的生意算是彻底毁了。”
我拍了拍他的肩膀,不知道该说什么。
这件事,我们也是受害者。
七、阴魂不散
从警局出来,已经是傍晚了。我和孟一凡都累得够呛,各自回了家。
回到家,我第一件事就是洗澡。我总感觉浑身都沾着那股尸臭味,洗了一遍又一遍,直到皮肤都搓红了,才罢休。
洗完澡,我倒头就睡。
睡在自己的床上,感觉格外安心。我以为,这件事就这么结束了,那个叫李秀梅的女鬼,应该不会再缠着我了。
可我错了。
半夜,我被一阵熟悉的敲门声惊醒了。
“咚咚咚!”
节奏分明,力道极重。
我瞬间清醒过来,心脏“砰砰”直跳。
这不是我的出租屋吗?
李秀梅怎么会找到这里来?
我看了一眼手机,凌晨十二点整。
又是这个时间!
敲门声还在继续,没有丝毫停顿。
我蜷缩在床上,浑身发抖,不敢出声。
“我找李秀梅,李秀梅在家吗?”
冰冷的声音,从门外传来。
我吓得眼泪都快掉下来了。
她为什么要找李秀梅?
她不就是李秀梅吗?
难道她死后,连自己是谁都忘了?
敲门声越来越重,门板发出“嘎吱嘎吱”的声响,像是随时都会被砸烂。
我壮着胆子,喊了一声:“你走!这里没有李秀梅!”
门外的敲门声停了下来。
我松了一口气,以为她走了。
可没过多久,敲门声再次响起,而且越来越重。
我崩溃了,抓起手机,想给孟一凡打电话。
可我发现,手机没有信号。
和那晚在向阳小区一样,只要李秀梅出现,我的手机就会没有信号。
我绝望了,跑到客厅,打开窗户,冲着楼下大喊:“救命!有没有人!帮我报警!”
可喊了半天,楼下没有任何回应。
我伸出头,看了一眼。
楼下的路灯亮着,街道上一片寂静。我住的这栋楼,所有的窗户都黑着灯,没有一丝光亮。
现在才凌晨十二点,怎么会没人?
我正纳闷,忽然看到一个身影,站在楼下的路灯下。
是李秀梅!
她穿着黑色长裙,红色高跟鞋,站在路灯下,抬头望着我。
她的脸很白,白得像纸,眼神空洞地盯着我。
我吓得差点从窗户掉下去,连忙缩了回来,把窗户关紧,拉上了窗帘。
敲门声还在继续,一声接着一声,敲得我心胆俱裂。
我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熬到天亮的。
当第一缕阳光透过窗帘照进来的时候,敲门声终于停了。
我瘫在床上,浑身都是冷汗。
我知道,这件事还没有结束。
李秀梅的鬼魂,已经缠上我了。
我起床,打开门。
门口的地上,放着一张老照片。
照片已经泛黄了,上面是一家三口。一个男青年,一个女青年,还有一个五六岁的小女孩。
女青年穿着黑色长裙,红色高跟鞋,笑容灿烂。
她就是李秀梅。
照片的背面,写着一行字:“李秀梅,王建军,李婷婷,全家福,2008年摄。”
王建军?
这个名字,好熟悉。
我猛然想起,王房主的名字,就叫王建军!
我看着那张照片,浑身冰冷。
原来,王建军和李秀梅,早就认识。
他们不仅认识,还有一个女儿。
那这个李婷婷,现在在哪里?
难道……
一个可怕的念头,在我脑子里浮现出来。
我不敢再想下去。
就在这时,我的手机响了。
是孟一凡打来的。
我接起电话,孟一凡的声音带着哭腔:“陈墨……李秀梅……李秀梅找到我家来了!她在敲门!她在找李秀梅!”
我握着手机,浑身发抖。
我知道,这场噩梦,才刚刚开始。
尾声
三天后,我和孟一凡一起去了警局。
我们把那张老照片交给了警察。
警察通过照片上的信息,查到了李婷婷的下落。
李婷婷今年二十一岁,在一所大学读大三。她很小的时候,就被王建军送到了乡下的亲戚家。王建军告诉她,她的妈妈李秀梅,在她很小的时候就去世了。
警察找到了李婷婷,做了DNA比对。
结果显示,李婷婷确实是李秀梅和王建军的女儿。
面对铁证,王建军终于交代了所有的事情。
他和李秀梅是同乡,一起来到这座城市打拼。后来,他们结婚了,生下了李婷婷。
可王建军好赌,输光了家里所有的钱。李秀梅一气之下,要和他离婚。王建军见李秀梅手里还有一笔钱,就起了杀心。
他以装修房子为借口,把李秀梅骗到了向阳小区的五楼二号,然后用锤子打死了她,藏在了墙里。
为了掩人耳目,他把李婷婷送到了乡下的亲戚家,对外宣称李秀梅回老家了。
十五年后,尸体被发现,真相大白。
王建军数罪并罚,被判处死刑。
李婷婷知道了真相,哭得撕心裂肺。她怎么也想不到,自己的亲生父亲,竟然是杀害母亲的凶手。
这件事,终于尘埃落定。
可我和孟一凡,却再也回不到过去了。
我们俩都辞了职,离开了这座城市。
临走前,我和孟一凡去了向阳小区。
五楼二号的房子,已经被贴上了封条。周围的邻居说,每天晚上,都能听到那间房子里传来敲门声。
我和孟一凡站在楼下,看着那扇黑漆漆的窗户,心里五味杂陈。
我不知道李秀梅的鬼魂,会不会一直缠着我们。
但我知道,有些事,一旦沾上,就再也甩不掉了。
就像那套红宅,就像那凌晨十二点的敲门声。
它们会像梦魇一样,缠着我们,直到永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