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月的天气，风裹着沙粒刮过黄土坡，把窗棂拍得哐哐响。我蹲在上房的电子秤前，盯着电子秤上跳不动的数字，眼泪“啪嗒啪嗒”地落下，要知道我是一个特别爱美的人。
镜子里的自己，裹着枣红色厚毛衣，圆滚滚的肚子撑得毛衣都变形了，活像个刚从面缸里捞出来的胖馒头。村里人聚会的消息群里炸开时，我攥着手机的手直冒冷汗我最怕村里那个特别爱笑话我的女人：“你看你胖的，肚子上的肉肉好多。”想起这句话我心里真的不是个滋味，我翻遍衣柜，换一件又一件找不出一件合体的衣服穿。
我要减肥，减肥的念头不是第一次冒出来，却次次都败在老公的安慰下。他总爱端着热气腾腾的大碗，往我面前一放：“农村人，胖点才结实，抗冻！”这话听着暖心，却像块沉甸甸的石头，压得我喘不过气来。我试过偷偷节食，饿到眼冒金星，也没有减掉大肚皮。
那天赶集，丈夫从镇上回来时，怀里揣着个红丝绒盒子。寒风里，盒子上的绒毛结了层白霜，他像宝贝似的护着。“镇上水果摊老板说的，这叫车厘子，热量低，还能顶饿，专门给减肥的人吃。”他挠着头，耳朵冻得通红，“贵是贵了点，就买了一斤，你先尝尝。”
我小心翼翼地打开盒子，一颗颗深红的小果果，躺在雪白的棉纸上，像撒了碎钻的红玛瑙，挂着的水珠在冬日的微光里闪着细碎的光。我捏起一颗放进嘴里，冰凉的果皮触到舌尖，轻轻一咬，甜中带点微酸的汁水瞬间在口腔里炸开，那股清冽的甜，竟一下子驱散了节食的委屈和心里的憋闷。
从那天起，这小小的红果子，成了我减肥计划里的秘密武器。
晨起空腹不敢吃，我就把车厘子装进玻璃小罐，揣进棉袄兜里。累了馋了，就偷偷摸出两颗。冰凉的果子滑进喉咙，淡淡的果香在胃里散开，饱腹感慢慢升上来，餐前半小时，我会准时坐在门槛上，吃掉一小把车厘子。红艳艳的果子下肚，老公端过来一大碗面，竟也能笑着推掉半碗：“老公我胃小，吃不了这么多，剩下的你吃。”
老公起初狐疑地盯着我，那双看透世事的眼睛，仿佛能看穿我藏在背后的小心思。可日子久了，他见我每天精神头十足，脸蛋白里透红，也就不再硬劝。只是有天深夜，我蹲在院子里，就着月光吃车厘子，被老公撞见。他裹着棉袄，脚步轻轻的，凑过来借着月光打量那红果子：“这稀罕玩意儿？我就是让你吃的，为啥偷着吃。”
“这车厘子，真能减肥呢。”我小声说，心里美滋滋的。
老公蹲下来，手指小心翼翼地捏起一颗，放进嘴里。“甜。”他咂咂嘴，眼角的皱纹舒展开来，“明天还有去镇上，多买几斤回来，我们俩人一起吃，你看我这肚子也是圆鼓鼓的，像怀孕了。”我看着老公那圆鼓鼓的大肚皮：“好的，我们两人一起变美。”
以后的日子，窗台上的车厘子从没断过。老公会算着时间，在我餐前洗得干干净净的果子端过来，还会特意叮嘱：“别多吃，够饱就行，吃多了也撑得慌。”我也会变着法做凉拌萝卜丝、清炒油麦菜，嘴里还念叨着：“我们农村人，也能吃点清淡的，解腻！”
一个月后，电子秤上的数字稳稳降了十斤。我穿上新买的一身衣服，站在镜子前，看着那个腰肢纤细、笑容明媚的自己，终于笑出了声。村里一起聚会时，大家都围着我夸“变瘦了，变好看了”，只有我知道，那一颗颗小小的车厘子，藏着丈夫笨拙的体贴，和不动声色的温柔。
老公每次去镇上买小果果，从未接断过，他还说：“等明年春天到了，在自家院里种上一棵樱桃树苗。”不知我们这黄土坡，能不能结出红果子，我们试一试，如果成功，等结了果，我们就不用去镇上买了，想吃多少摘多少。”
我站在他身边，我突然明白，减肥减的从来不是体重，而是心里那层怕被别人笑话的难受，如今每次吃车厘子，我都会想起我们村里那个笑话我的女人，她一见到我就说：“哎呦呦，你肚子好大呀，你看我肚皮平平的。”我的心里就好难受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