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北朝—齐——南北剧变(071)

南北朝—齐——南北剧变(071)
话说公元501年正月初六,东昏侯封弟弟晋安王萧宝义当司徒,建安王萧宝寅做车骑将军、开府仪同三司。这可不是他忽然懂得亲情了,实在是被逼得没办法——各地的王爷们都在蠢蠢欲动,他得先稳住自家兄弟。
可就在四天后,远在江陵的南康王萧宝融就公然打脸了。这位才十四岁的小王爷宣布自己担任相国,大赦天下,摆明了要和朝廷分庭抗礼。明眼人都知道,一个娃娃哪有这个本事?背后操盘的是两个人:左长史萧颖胄和征东将军萧衍。
萧衍这人咱们得好好说道说道。他出身兰陵萧氏,和南齐皇室算是近亲。这人读过书,打过仗,文武双全。早年他在竟陵王萧子良的“竟陵八友”里就是个人物,和王融、谢朓这些文坛名士混在一起。但萧衍不像那些只会吟诗作赋的文人,他心里头有更大的算盘。
正月十一,萧衍从襄阳正式起兵。这一出兵,老家可就空虚了。他把弟弟萧伟留在襄阳总管事务,萧憺守垒城,司马庄丘黑守樊城。自己带着主力部队南下,直奔建康而去。
这边刚走,那边就出乱子了。魏兴太守裴师仁、齐兴太守颜僧都这两个家伙,一看萧衍带兵走了,觉得机会来了,竟然发兵要偷袭襄阳。他们也不想想,萧衍这么精明的人,能不留后手吗?萧伟、萧憺早就防备着这一出,派兵在治平这个地方截击,把裴师仁等打得落花流水。雍州这才算安定下来。
咱们站在当时的角度想想:萧衍为什么敢这么干?他就不怕后院起火吗?其实啊,这人做事向来稳妥。他在襄阳经营多年,早就把地方势力摸得透透的。那些真心跟着他的,他都带走了;那些三心二意的,他也留了人看着。裴师仁、颜僧都这种跳梁小丑,根本成不了气候。
就在南边打得热闹的时候,北边的北魏也不消停。当今皇帝元恪的叔叔元禧。孝文帝临死前,安排了六个辅政大臣,元禧排在第一位。可这位王爷呢,当了上相之后,正经事不干,整天就知道享受。贪污受贿、强抢民女,什么坏事都干。小皇帝元恪虽然才十六岁,但心里明镜似的。
有一天,元禧派自己的家奴去找领军将军于烈,想要以前的羽林军、虎贲军旧部,让他们拿着武器随自己出入。这胃口可太大了!羽林军、虎贲军是什么?那是皇帝的亲卫部队,是你一个王爷能随便要的吗?
于烈这人是个硬骨头,直接就给顶回去了:“现在天子居丧,政事归宰辅处理是不假。但我这个领军将军只管宿卫之事,没有诏书,我可不敢徇私把天子卫队给你。”
家奴灰溜溜地回去了。元禧一听火了,又派人去传话:“我可是天子的叔叔,当朝宰辅!我的要求,和诏书有什么区别!”
于烈这次更硬气:“我不是不知道王爷尊贵,但让私奴来索要天子羽林军?我于烈的脑袋可以给你,羽林军休想!”
这话说得,简直是在打元禧的脸。元禧一气之下,就想把于烈调到外地当恒州刺史。可于烈不愿意离开权力中心,坚决推辞。最后干脆称病不出。
事情到这儿还没完。于烈的儿子于忠是左中郎将,经常在皇帝身边当值。于烈就让儿子给皇帝传话:“各位王爷专权放纵,心思难测。陛下应该早点罢免他们,自己掌握大权。”
这话说到小皇帝心坎里去了。其实不光于烈这么想,北海王元详也偷偷跟皇帝说元禧的坏话,还说彭城王元勰太得人心,也不宜长期辅政。元勰是孝文帝最信任的弟弟,为人正直,能力也强。可越是这样的人,皇帝越不放心。
小皇帝元恪虽然年轻,但心思缜密。正巧赶上礿祭,王公大臣们都在庙东坊斋戒。皇帝趁着夜色派于忠给于烈传话:“明天一早入宫,有重要安排。”
天刚亮,于烈就来了。皇帝命令他带着直阁等六十多人,宣旨召元禧、元勰、元详三人,护送他们到皇帝住所。这三位王爷进了光极殿,心里都七上八下的。
皇帝开口了,话说得挺委婉:“我元恪虽然愚昧,但继承了皇位。这三年来身体不好,多亏各位叔父辅佐。如今各位叔父再三推让,我就亲自处理政务了。你们先回府去吧,另有安排。”
特别对元勰,皇帝还多说了一句:“近来南北事务繁多,没能让叔父实现隐居的志愿。我不敢长久违背先帝的敕令,今天就成全叔父高蹈避世的心愿。”
这话说得更妙了——明明是夺你的权,却说是成全你的“高蹈之志”。元勰于是谢恩:“陛下孝顺恭敬,遵从先帝诏令,上成全了您的圣明,下满足了我的微志。感慨今昔,悲喜交加。”
正月十三日,正式诏书下来了:元勰以王爷身份回家养老;元禧升为太保,明升暗降,没了实权;元详当了大将军、录尚书事,看着权力大了,实际上皇帝已经准备自己掌权。
这变故来得突然,把两个大臣吓坏了——尚书清河人张彝、邢峦,一听这处分不寻常,竟然逃出洛阳城。结果被御史中尉甄琛弹劾。皇帝下诏狠狠责备了他们一番。
重新任命于烈为领军将军,加车骑大将军。从此于烈长期在宫中值班,军国大事他都能参与。这位于将军,算是站队站对了。
皇帝夺权成功,本该是件好事。可问题来了——元恪毕竟才十六岁,他一个人哪处理得了那么多政务?于是权力就落到了身边亲信手里。茹皓、王仲兴、寇猛、赵修、赵邕,还有外戚高肇,这帮人开始掌权。北魏的朝政,从此就开始走下坡路了。
这里头最得宠的是赵修。这家伙没什么真本事,就是会讨好皇帝。一个月之内,连连升官做到光禄卿。每次升官,皇帝还亲自到他家里设宴庆祝,王公百官都得跟着去。
客观的说,小皇帝这么做也能理解——刚从权臣手里夺回权力,总得用自己信得过的人吧?可问题是他用的这些都是什么人啊!要么是弄臣,要么是外戚,没有一个真正有治国才能的。
这时,南边的东昏侯也没闲着,在南郊举行祭祀,大赦天下。这大概是觉得自己位置不稳,想求老天爷保佑吧?可惜,老天爷恐怕也帮不了他了。
正月二十,北魏皇帝在太极前殿召见群臣,正式宣布亲政。三天后,任命咸阳王元禧兼太尉,广陵王元羽为司徒。
这里有个插曲:皇帝把元羽叫到内室,当面要给他司徒的官职。元羽坚决推辞:“当初元勰本不愿意做这个官,是陛下硬给他的。现在刚免了他的官就让我接替,一定会招来非议。”最后皇帝改任他为司空。元羽这话说得有水平。他看清了形势——皇帝正在集权,这时候接重要职位,不是当靶子吗?还不如低调点。
二月到了,南边的战事进一步升级。二月初二,南康王萧宝融任命冠军长史王茂为江州刺史,竟陵太守曹景宗为郢州刺史,邵陵王萧宝修为荆州刺史。这一连串任命,把长江中游的重要州郡都控制在手。萧衍的势力范围越来越大了。
这里得说说曹景宗,他有个特点——特别爱排场,出门要掀开车帘子让老百姓看他,但打仗确实是一把好手。萧衍用他当郢州刺史,看中的就是他的军事才能。
二月十一日,北魏大赦天下。新皇亲政,总要有点新气象嘛。
过了八天,东昏侯终于反应过来了,派羽林军攻打雍州,并且宣布内外戒严。可惜啊,反应太慢了!萧衍的部队已经势如破竹,这时候再派兵,效果就大打折扣了。
站在501年这个时间点上,南北两边都走到了历史的岔路口。南齐这边,东昏侯的统治已经烂到根子里了。朝廷大事?他根本不在乎。这样的皇帝,不亡国才怪呢。萧衍正是看准了这一点,才敢起兵;北魏这边,小皇帝元恪夺权成功,表面上看是少年英主。可仔细分析,他这套做法问题很大:用亲信取代权臣,本质上还是人治。那些被他重用的茹皓、赵修之流,比元禧、元勰又好到哪儿去呢?
咱们读历史,不能光看帝王将相。那些在史书里一笔带过的小人物,他们的命运更值得关注。南北两边都在打仗,征兵、征粮、徭役……一层层压下来,最苦的还是平民百姓。史书上不会写某个农民因为战争家破人亡,但这些才是历史的真实面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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