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来了。
有人站在檐下,伸手接。
说,终于等到你。
有人踩着水跑,衣角湿透。
说,早不来晚不来。
同一场雨。
同一条巷子。
同一个时辰。
一个抬头看天,嘴角是松的。
一个低头赶路,眉头是皱的。
他们不知道彼此的存在。
但他们都在雨里。
等的那个人,等了很久。
去年这时候就在等,今年那棵歪脖子树都冒芽了。
她等的不是雨。
是雨来了之后,那个人就不会出门干活了。
就能坐下来,听她说说话。
雨是借口。
等是习惯。
怪的那个人,赶得很急。
刚收工,刚下班,刚从那座回不去的城里下车。
最后一趟公交,最后一截路,最后一个巷口。
雨打下来的时候,他手里还拎着那个袋子。
袋子里有带鱼,有橘子,有香肠。
湿了。
他怪的不是雨。
是怕推开门的时候,一身水。
怕她看见,又要忙前忙后。
雨是真的。
急是真的。
怕也是真的。
你不知道谁对。
等的人没错,雨是她盼了一年的由头。
怪的人也没错,雨是他最后一程的难处。
只是他们在同一场雨里。
一个刚好有空。
一个刚好没空。
一个刚好想留。
一个刚好要走。
雨不管这些。
它下它的。
落在等的人手心里,是凉的。
落在赶的人肩膀上,也是凉的。
凉是一样的凉。
只是心不同。
后来雨停了。
等的人进屋,火生起来,水烧起来。
门开着。
怪的人也进屋,衣服换掉,袋子打开。
带鱼擦干了,香肠挂起来了。
橘子剥一个,酸的。
他不知道巷子那头,有人等了一下午。
她也不知道巷子这头,有人刚刚擦干那截葱。
他们隔着一场雨。
雨下的时候,他们都在雨里。
雨停了,各回各的家。
有人等烟雨。
有人怪雨急。
等的人不知道有人怪。
怪的人不知道有人等。
雨知道。
雨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