由于工作需要,最近我们采用了集中办公的形式,借用了其他单位的两个大会议室,每天坐在一起头脑风暴。一切都显得那么平淡无奇。唯有一点是特别的,我们所在的“其他单位”是特殊教育学校。
“我们不过是在那里办公,没什么的。”我对自己说。可心里其实一直在打鼓,这触及到了我的盲点,对于这部分人群,我不了解、不清楚。
去到那里的第一天,我刚驶入大院,映入眼帘的就是五六个或高或矮的男孩,笑容灿烂得像是正午太阳下的向日葵,挥舞着手中的抹布在向我招手。我不明所以,只好点头示意,把车停入车位准备上楼。这时,一个老师走近我,和我解释:“你不要害怕,这群孩子都是十五六岁的少年,勤快,学校购置了一套洗车的设备,供他们学习,相当于社会实践,以后也有一技之长。他们和你打招呼是以为你要洗车。”我转头看看自己的车,顿时了然,我已经将近一个月没洗车了……于是笑了笑,和他聊了几句,上楼去了。
到了楼上,我从窗户里看到下面的这群孩子,他们是特殊的,无论是面部表情还是肢体动作都缺乏了一点控制力,但是,他们中有的人拿着抹布,有的人拿着洗车液,还有几个人拿着高压水枪,嘴里念念有词(应该是老师教他们的流程,他们害怕忘记),神情中带着近乎执拗的认真,仿佛这辆车不够干净可能会导致小行星撞地球,他们其实是在拯救全人类。连车轮毂的缝都要细细摩挲,确保光亮。他们有自己的标准,对于干净的定义近乎苛刻,慢工出细活,一丝不苟全神贯注地盯着那辆黑色帕萨特。车洗得光亮如新,他们就眉飞色舞、欢呼雀跃地相互拥抱、击掌(虽然有的孩子甚至击不中对方的手)仿佛这是诺曼底登陆一般的胜利。那一刹那,我竟有些动容,我已经有多久没有因为做好一件事情感到欢欣了?生活对我来说就像一个硕大的马车,在向前走,我在马车前面,同它的行进路线一致,连滚带爬,生怕它压到我,万劫不复。事情嘛,解决一桩还有一桩,接踵而来,工作也不像上学时,能指望月考后短暂休憩和期末考后的悠长假期也许对于这些孩子来说,我们看来微不足道的小事是他们小小世界里硕大的闪光点,是他们生活的全部。
那一刹那,我带着羡慕的目光看着这些孩子。因为我想到了自己,每次安慰自己都是用一些鸡汤,洗脑打鸡血的都有。后来渐渐明白为什么那么多人在繁杂的工作中忘记了本真的自己——当你拖着疲惫身躯披星戴月回了家,黑漆漆的房间里空无一人,想洗澡吃完饭好好睡一觉,可又累到只想先眯一会儿,对自己说就眯半小时,设定了闹钟,醒来后发现已经是第二天早上了,忙不迭地洗澡吃饭去上班,这样的生活只会让人失去和生活抗争的勇气和动力。我不想,亦不能变成这样没有思想的躯壳,我不愿成为那种三十岁死八十岁埋的行尸走肉,却又没办法。无可奈何花落去,似曾相识燕归来,小园香径独徘徊。
但我又想明白了,上班是一定会辛苦的,如果上班轻松,那就不是别人给我付薪水,而是我出钱上班了。这些孩子的父母很可能过着比我更艰辛的生活,因为有一个天生无忧无虑的孩子,他们就必须想得更多。就像一个新闻里说的那样,一个九十岁的老母亲怕自己有智力缺陷的孩子在自己走后没有粮食吃,攒了好多缸的粮食。生而为人,我们不能选择,但我们还是可以努力的,承担起自己的责任,与生活和平相处。
快乐很简单,这些孩子的世界简单到没有任何纷繁复杂的事物,我做不到也学不会,但我可以去试着去让自己快乐一些,寄情于物也好,培养爱好也罢,简单是快乐的主旋律。周末去古镇小街上走一走,看看风景,和爱的人聊聊天,吃些当地的美食,是一个好方法。生活的苦辣酸甜,总要尝一尝,太甜了容易糖尿病,太苦了又不幸福,五味杂陈,才是最完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