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信每一个人第一次见到他,都不会想到他的精神有问题。整齐的头发,挺拔的身姿,闪着光的双眸。我细细打量了他后,向主治医师问了他的情况。
他喜欢在医院的顶楼盯着滚滚东去的大江出神,常常一盯就是几个小时,有时盯着盯着会突然趴在地上,拿起随身带着的短竹竿作瞄准状。几个医师过来拉他,却怎么也拉不动。主治医师叹了口气:五十开外的人了,力气大得很哪!
他会在夕阳漫天灿烂的时候,痴痴地往天上看,面容却十分坚毅。我看着他眼中映出的光华,一瞬间有了一种错觉,他的眼睛里有希望,也有迫切,更多的是什么呢?是……我被自己的想法吓了一跳:一个精神病人罢了,哪来的那么多心思!
那天,他又在看夕阳。因他不同于内心的外表引起了我的注意,于是这几天,作为志愿者的我还是忍不住多关注了他。
我从包里拿出一个馒头,边吃边想象着他精神出问题的原因。不知何时,他来到我跟前,死死盯着那一个馒头。我在极大的惊讶中还是掰了半个馒头给他。
他没有吃,拿着那半个馒头歪着头,眼神渐渐空洞。忽地他醒悟过来,急切地拿着那竹竿紧握在手中,面容又变得十分坚毅。
他的一举一动都有军人的气概,让我不禁猜测他的身份。
一天,一位拄着拐杖的中年人走了进来,自称是他的战友,我们半信半疑地把他领到中年人身前,他几乎立即向中年人扑了过去。中年人踉跄了几下,随即两人同时痛哭起来。
我们把他俩安抚下来,我向中年人说起了他的情况,中年人又抹起了眼泪,断断续续地述说他们的故事。
那时,日军占领了怒江,守在前线的战士们拼死抵抗,三天三夜的激战使他们弹尽粮绝。战士们滴水未进,而他们接到的命令是再坚守二十四小时。那天,残阳如血,几大卡车怒吼着把馒头拉到了前线。战士们吃了馒头,抬头看看天,接着英勇地扑向敌人,守住了阵地。
我们静静地听着,眼中缀满了泪花。我看着他,想起那一天他拿着半个馒头时,身上掉下来一个里里外外裹了好几层的布包,里面是一条发黄的布条,上有“坚守”二字。我认得那字,是他的……
炮弹伤了他的精神,但没有伤到他的精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