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山坪我是冲着那片松林去的。进了林子,地上厚厚一层松针,踩着软乎乎的,像踩地毯,还带点弹性,走久了脚底都不疼,比城里的人行道舒服一百倍。空气里一股子松香味,说不上来,就是闻着安心,比什么香薰都管用,深吸几口,脑子都轻了。阳光从松针缝里漏下来,细细的,在地上织出一片碎金,风一摇,金就晃,晃得人想躺下。
带了点吃的,找了块平整石头铺开,一个人坐那吃了顿野餐。也没啥好吃的,就面包和水,但那天的面包格外香,可能饿的,也可能因为风把胃口吹开了,平时在办公室啃面包像完成任务,这天啃面包像过节。吃完懒得动,就那么坐着看树梢晃,松果偶尔啪嗒掉一个,惊得不知哪的鸟扑棱棱飞走,扑棱声在林子里荡开,又慢慢落下。
后来困了,靠着树睡了二十分钟,醒来脖子上落了几根松针,哈,抖半天没抖干净,索性留着,算林子给的记号。城市里哪有这种睡法,睡个午觉还得定闹钟,生怕误了事,睡醒了还得看表,算睡了几分钟。这儿睡醒了,事还在城里,但离得远,管不着,手机在兜里安静得像死了。
下山的时候鞋底沾了松脂,走起来有点黏,倒觉得挺好,像是山留了点什么给我,带回去慢慢掉。后来隔三差五就想往铁山坪钻,不为啥,就为那层松针和那股味,城市的味道太杂,得去林子里洗一洗才喘得过气。往后带人去铁山坪,来的人起初嫌远,到了也学我坐下,一言不发看树,原来发呆不用教,给块松针地,谁都会,城市把这门手艺弄丢了,山给捡回来,捡回来一小会儿,人就活过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