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间怪影

清代雍正年间,岭南顺州城里一段时间以来,频频出现盗窃钱财案,失主到官府报案,知州展开调查。

他从一个报案人口中得知,城东不远的驼峰山上,从黄昏到黑夜,常常出现一个人影,一晃就不见了。

那人姓甚名谁,在干什么,没人知道,当地人感到很恐怖,遂给他个悚名‘林间怪影。’

过了一些日子,城里又有两个家庭夜间分别丢失了女儿,一个名叫舒丽,另一个叫闫冬梅,两人皆十六七岁,两个家庭的主人都到衙门报了案。知州感到前些时候的盗窃银两案还没有眉目,现又冒出两个女孩失踪的案子,这事是否与林间怪影有关?这让他感到很棘手。

知州派出一个姓刁的捕快前往林间怪影曾出现的地点探查。

第三天官府升堂时,刁捕快汇报说:“昨天入夜时,我在林中走着走着,一个人突然出现在我附近,他停下来看了我一下,我还看不清他的面孔,他就像风一般地走了,要逮住他,不那么容易。”

知州思忖:那人像妖怪,如果是偷手就难处理了。

几天后的一个晚上,城里又一个袁姓家庭十六岁的女儿袁靓失踪了。

第二天袁家报了案,袁家主人向知州说:“案发前,我感觉一阵风吹进家里,窗棂被吹开,在女儿的寝室里,我听到一声哀叫,就朝房间走去,进了房里,女儿不见了,风也平静了下来。”

知州想:按袁家人那么说,这个盗贼是个妖怪。前两次女孩的失踪,也许是同一个人所为,可以对林中的那个怪影进行追踪,逮到他会从他身上打开缺口。

在离城十五里远处有个水源村,村里有个名叫邬潇的道人,知州着人去请他来相助,他答应了。

就在邬潇和刁捕快在林中寻找那怪影的这段时间里,却没有见到怪影,城里也平静下来。

知州感到有点奇怪,这样下去,案犯抓不到,案子就会拖得越长。这还没完,水车屯村的韩大伯到官府来诉说,他的两个儿子韩小清和韩小明已经有一年多没有回家了,他生怕他俩出事了,希望知州派人调查此事。

知州对最近发生几起少女失踪案查不清理还乱,现又冒出两个男子失踪的事,他心烦极了,但他还是派出两个衙役前往水车屯村调查此事。

失踪的韩小清和韩小明已成了家,各自与父母分开来住,衙役在韩小清家里的一个大木箱里发现一些古董,同样在韩小明家里发现几件古董,他俩的妻子皆说古董是家传的,父母年纪大了,就由他俩把古董分别保存下来。

根据衙役回报,知州感觉这是条重要线索,就着人把韩大伯带到衙门来问话。

据韩大伯交代,两个儿子曾接触一个外号雷公狗的年轻男子,却不知道他们在谈些什么。

为了弄清楚雷公狗这个人的来历,知县着人到四周的村子里暗访保长或甲长,从水源村保长的口中得知,该村邬潇道人的大儿子外号叫雷公狗。

知州得知这一情况,大吃一惊,深怕邬潇道人牵入这个案子,但知州又想,先不惊动他家,看他的表现再说。

一天黄昏时,刁捕快和邬道人在林间巡逻时,一个路人慌慌张张地走了过来,向他俩诉说:“官人,有个怪影在追着我,请救救我!”

两人朝着路人的后面看去,果然有一团黑影在尾随着他。邬道人大喝一声:“妖怪,我找你多时,你终于露面了,不要走,吃我一棒!。”说毕,一棒照头盖去。

那怪急忙闪过,擎刀劈向邬道人。十个回合后,那怪无心恋战,虚晃一刀便化作一阵风离去了。

邬道人追踪而去,到了白凤村,那怪消失在村子里。

回到官府,邬道人把追踪怪影的事给知州汇报,知州问他怎么才能抓到那怪影,邬道人回答说:“老朽尽力而为,看看能不能制服他。”

“好!”知州回答说:“本官相信你!”

邬道人思忖:白凤村人的妖法是祖传留下来的‘筑路法’:上一天妖人施法走了多少里路,下一天就要补回走多少里路,否则就不灵了。这样的话,找到那个补走路的人,他就是传说的林间怪影,也就是昨天追踪的那个人。

第二天,邬道人和刁捕快一起到达白凤村边,走上一个高处往下瞭望,看到村中一户人家的大院里有个人在不断地来回走动。

邬道人说:“看到了吧,那个不断来回走动的人可能是昨天的那个怪影。”

“看到了。”刁捕快回答说。

他俩走下高坡,到达那户人家的大院前,院门紧锁着,刁捕快敲了敲门,过了一会儿,门开了,一个中年女人站在门前,她问道:“请问两位相公有何事?”

“打扰了,我们要找你家的男主人。”刁捕快回答说。

“对不起,他有事,要等一个时辰后他才有空。”

“好的,我们就等他出来。”邬道人说。

一个时辰后,男主人走出门来,看到他俩在门外坐等着,就问:“邬潇道人,你带着一个官差到这里干什么?”

“原来是褚彬道人,难道你忘了?”邬道人说:“昨天黄昏时我俩交过手啊!”

“谁跟你交过手?你认错人了吧。”

“林间怪影,别装糊涂!跟我们回衙门去交代你的情况,这才是你的出路。”

“我以为是什么大事,原来你们要找林间怪影,他什么时候到我们村来了?”

“昨天他被我追赶,就跑到此地,消失在这里。”

“你们中了他金蝉脱壳之计,也好让你们来找我的麻烦。”

“你要记住,欺骗官府是要坐牢的。”

“我人坦坦荡荡,心正不怕影子歪。”

“那你为什么关起门来在家里补走路?”

“这事与官府无关,能不说吗?”

“不行,你得说。”刁捕快插话说。

“本人有个亲戚在藤箩庄,距离此地有二十多里远,因有事走一趟,老朽得施法出去,回来后就得补走路,就是这个缘故。至于林间怪影一事,我听说过,但不是我。”

褚彬接着说:“百足岭上王鬃狮法师有个徒弟名唤费舒,能呼风唤雨,飞檐走壁,人们给他个绰号飞鼠。林间怪影是不是他呢,可以查一查。”

邬道人和刁捕快回官府交差后,知州即派遣人员前往百足岭,从法师的口中得知,飞鼠是大塘坡村人,前两年已经下了山。

知州授意刁捕快和邬道人前往大塘坡村暗访。

据当地村民反映,飞鼠常常不在家,曾有人见他在云头山出没。

问到他的妻子时,回答说:“他大多时间在外面,每次回来只带回几个银子,第二天就离开,想必是到云头山与一个女妖鬼混去了。”

知州得到这个消息,担心刁捕快和邬道人制服不了飞鼠,邬道人挺身而出,要去会一会他,说不定会得出想要的结果。

知州答应了他,就让他和刁捕快一起去。

申时时,刁邬两人到达云头山边的一处高坡,但见山中方圆十里云雾缭绕,草木郁郁葱葱。

顿时,一团白云快速移动,没入林中,邬道人意识到,那是妖怪的行为,便与刁捕快迅速下坡,走上云头山发现一个山洞,刚到洞口时,一个身穿黑衣、披头散发的道人手提古定剑从洞里杀出来,邬道人挥棒架住了剑,说道:“道士,我俩与你无冤无仇,为何不分青红皂白就向我们发难?”

“看你俩这个样子,有什么好事来找我的?”道士说道:“我这里从来没有人到过,今日你俩贸然来犯,想必你们活不了了,我就要送你俩到阎王爷那儿去。”

“妖怪,难道老子怕你不行!”邬道人说毕,挥棒朝道士的天灵盖打去。道士急忙躲闪,擎剑狠狠地向对方的心窝刺来。邬道人急闪,就这样斗了十个回合,道士求胜心切,便施法从口中连续不断地喷出一团火线来,直射向对方。

邬道人赶快左手托起右掌,口中念念有词,完毕双手一挡,巨大的风力把道士的火线压下去。

道士见这招不行,便施出另一招,叫做无形绣花针。他把一支绣花针用拇指压在手掌中,然后狠狠地一送,朝对方飞过去。邬道人见这招厉害,急忙闪躲而过。

见这招又不成,道士使出第三招,叫做八合神剑。只见他挥剑施展功力,朝邬道人上三剑下三剑、左一剑右一剑不断地朝对方上下左右戳来,非常凶狠,如果是一般的对手,拆解不了,必死无疑,却被邬道人挥棒一一化解。

道士见这招也不成,量赢不了对方,只好化作一阵风飘去。

邬道人和刁捕快走进山洞,把三个女孩搭救出来,她们分别是舒丽、闫冬梅和袁靓。

回到官府里,在知州的询问下,舒丽含着眼泪说:“那个妖怪叫做飞鼠,他把我们夹持到山洞里,他不是人,是条色狼,……”想起这段时间不断遭凌辱,受尽折磨,三个女孩顿时大哭起来。

知州问她们说:“飞鼠对你们说过什么吗?比如,城里曾出现偷盗银两以及林间怪影的事。”

“小女听他说过,只要我们仨听他的话,就不愁没有银两花。”闫冬梅说:“小女问他去哪里找到银两,他说城里富人那么多,他想什么时候要银两,就什么时候去取。”

“小女还听他说过,有三个人曾找他入伙挖古墓,被他拒绝了。”袁靓说:“飞鼠说他银两易找,不必花那么大的力气去干那样的事。”

“那三个要盗墓的人姓甚名谁?”知州问她说。

“小女只听他说过,其中有个叫什么雷公狗,他是城里商人端木强的儿子。”

三个女孩的家人把自己的女儿接回去。

知州着人去端木强家,说明来意,却没有发现雷公狗,端木强说儿子雷公狗不在家,不知去了哪里。

衙役向邻居了解时,有个人偷偷地告诉他们,他曾在延津城里住过一段时间,好几次见过雷公狗,估计他住在延津城里。

知州得知情况,派遣衙役火速赶往延津县。

在延津城里,那天午时,一个看上去有二十六七岁的男子走进一家酒店与别人聚餐时,两个衙役突然出现在他面前,用剑夹住他的脖子,然后说:“对不起!雷公狗,请跟我们走一趟。”就这样,雷公狗被带回顺州。

在知州的审讯下,雷公狗抵赖不了,承认曾参与过盗墓。

当问到韩小清和韩小明的下落时,他神情紧张起来。

不得已,他说出最后一次合伙盗墓的经过:那天晚上,他们仨挖通了船篙岭上的一座陵墓后,窄窄的通道一次只能用绳索吊一个人下去,经过商量,由韩小清和韩小明下去,雷公狗在上面应接。兄弟俩下到墓室时,点燃松明寻找宝藏,他俩把找到的宝藏一件一件地吊上去,完事后他俩要上去,谁知雷公狗想独吞那些宝藏,没有把他俩拉上去,而是把他俩遗弃在墓室里,他把盗挖口封堵上,独自带着古董离开了陵墓,可怜韩小清和韩小明在陵墓里成了陪葬品。

这样,雷公狗锒铛入狱,还原了邬道人的儿子、另一个雷公狗的清白。

然而,城里盗窃银两的案子还没有彻底查明。

知州着人到百足岭上,把飞鼠的情况告诉给他的师父王鬃狮,王鬃狮便把飞鼠抓住带到官府来受审。

飞鼠承认前一次在林间与邬道人相遇,打杀起来,感觉一时难赢他,就想借刀杀人,把邬道人引到白凤村,让他误认为是村里人干的,动起手来,好借村里褚彬道人之手把他干掉,谁知如意算盘落了空。

飞鼠也承认夜间分别抢走了三个女孩,把她们带到山洞里蹂躏;偶尔在山上抢劫路人的财物;对着一件件失窃银两的案子,皆一一承认是他干的。

王鬃狮把飞鼠带回百足岭,把他关起来一段时间,让他为自己做的孽忏悔,面壁思过。

从此,林间怪影就这样消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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