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院角的泡桐花又簌簌落了一地,风卷着细碎的花瓣扑到脸上时,许是年纪渐长,总爱回忆童年。
那些被时光尘封的少年旧事,像埋在老屋墙角的酒,越陈越香,一不留神就漫出满心的温柔。
记得那时的天,总蓝得不像话。村口的小河淌着清凌凌的水,岸边的芦苇丛里藏着数不清的秘密。
我和伙伴们赤着脚踩在河滩上,追着游来游去的小鱼,溅起的水花打湿了裤脚,也打湿了整个夏天。

谁家的桑葚熟了,我们便猫着腰溜到树下,踮着脚摘得满嘴发紫,被主人家发现了,就撒腿跑,笑声洒了一路。
傍晚的炊烟袅袅升起,奶奶站在门口喊我的乳名,声音穿过巷弄,混着饭菜的香气。
我挎着装满狗尾草的小竹篮,一路小跑回家,晚饭是喷香的玉米粥和刚蒸好的地瓜,一家人围坐在小方桌旁,听着爷爷讲那些老掉牙的故事,窗外的蝉鸣聒噪,却格外安心。
那时候的快乐,简单得不像话。
一根冰棍就能甜满整个夏日,一张糖纸能珍藏许久,就连下雨天踩水洼,都能玩出满心的欢喜。
从不知道什么是烦恼,也不懂什么是离别,总以为日子会一直这样,慢悠悠地,像村口那条永远淌不完的小河。
可时光是最无情的推手,推着我们长大,推着我们离开。
如今的我,穿着熨帖的衬衫,踩着高跟鞋,穿梭在钢筋水泥的城市里,为了生活奔波忙碌。
偶尔路过公园,看到追逐嬉闹的孩童,会忽然愣神,想起那年夏天,河滩上的我们,笑得眉眼弯弯。

上个月回了趟老家,村口的小河还在,只是岸边的芦苇丛矮了不少,那棵柿子树也光秃秃的,上面零星挂着几个没有掉落干瘪的柿子。
老屋的墙角,再也没了泡桐花,也没有人站在门口,喊我的乳名了。
风又吹过,卷起几片花瓣,落在我的肩头。我伸出手,轻轻接住,恍惚间,好像又回到了那个少年时光。
春风若有怜花意,可否许我再少年?
不必锦衣玉食,不必功成名就,只愿回到那个夏日的午后,光着脚,追着风,口袋里揣着刚摘的桑葚,身后是奶奶温柔的呼唤,夕阳把影子拉得很长很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