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几天的一个下午,一位面带很复杂表情的顾客,腋下夹着个公文包慢吞吞地走进了我的店里。
这位中年男士我还是有些面熟的,只是不太记得清他在我店里配镜的具体时间了,脑子里的记忆告诉我,至少过去三五年的时间了。
我还是很礼貌的跟他主动打了个招呼。他略带几分躲闪的目光漫无目的地扫视着柜台,没有立即开口回答我。
我耐心等待他说出他来店里的诉求。
他极力用稍微平静的语气问我:“你们这里有没有那种不带螺丝的眼镜,一点儿金属都没有的那种,包括镜架和镜腿连接的地方都没有的那种?”
我似乎明白了他的诉求,跟他说:“您说的这种我们这里有呢,我拿几副您看一下。之前也有人来帮别人配过,说这种类型的是可以的。带金属的怕那些特殊人员戴有安全隐患。”我一边跟他说着一边把几副镜架放到了他的眼前。
他的眼神越发忧郁躲闪,手不太自然的拿起来看看镜架和镜腿连接的地方,然后拿出手机拍了几张图片。放下镜框跟我说:“你先收起来我回去问问,看看能不能行。”我点头答应。
送他出店门,说了再见他就朝店后面的小区走去。在这里开店快二十年了,知道他是后面小区的业主。今天刚开始看他欲言又止,还略有几分踌躇的样子,实在让我有点儿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过了大概有半个小时他又回来了。我依然热情的接待了他。
他开口问我说几年前他儿子在我这里配过眼镜,还有记录没有,并说出了他儿子的名字让我帮他查找记录。
我按照他说的名字很快找到了他儿子的配镜数据,那已经是2019年7月时的验光数据了。他看我找到了,把他手机的截图打开给我看。手机截图背景图片是一张穿着结婚礼服的双人照片,新郎新娘脸上透着幸福的喜悦。对话内容有他儿子左右眼的度数,没有瞳距。
我当时心里一沉,一股淡淡的酸楚涌上心头。我尽量保持着平静跟他说:“您现在手机里的数据跟我这里的数据不太一样,但变化不大,您儿子如果现在这个度数戴着还舒服就按您的数据做。”他说:“本来想在网上随便配个得了,想想没有瞳距怕戴着不舒服,就想着还是过来找你吧。做个最便宜的就行,那种地方也不需要戴多好的。”
我不想多触动他内心的伤痛,用我最大的诚意跟他说了一个超低价位。他立马点头同意。我让他留了联系方式,方便取镜时联系。他边说不是很急边匆匆的离开了我的店。
2019年到现在过去了七年的时间,这七年对于他们家来说一定经历了很多事情。至于他的儿子为啥会走到这步境地,我一个局外人无从知晓。但从这位父亲的衣着和谈吐来判断,是个接受过良好教育的知识分子(平时他偶尔从我的店旁走过,每每看到都是一副斯文和蔼的样子);
他的儿子我再怎么努力也记不起具体的模样,此时脑子里留下的就是他父亲给我看手机截图时那张没记住五官的结婚照片,很喜庆却又很朦胧。我任由心里五味杂陈的思绪胡乱翻涌。
每个人都盼望自己的一生能过得平安顺遂,却不知有时会在哪个拐点遇上突如其来的意外。人生一世,穷通寿夭好像有时难以逃脱天意;按常理来说,这位父亲已经到了安享天伦之乐的岁数,生活应该是幸福而美好的;遇到眼下这样一种境地,他又怎能做到心无挂牵?
其实人一辈子最大的痛苦是经历生离死别,但生离要好过死别。我不知道他的儿子犯的是情节严重到哪种程度的错误或过失,被关押多久才能恢复人身自由。不管咋样,一家人都要积极面对这样的现实。“众生皆苦,唯有自渡。”在这样一个浮躁的时代,沉下心渡自己的劫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