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城留下一串地址,就跑了。没错,他跑了。嗯,准确来说是羞涩地跑了。
“朗逸大酒店77桌,明天下午5点。
不见不散,柒柒。”顾柒回味这句话,还有唐城最后勾起的那抹笑,有点羞涩地笑了。
飞一样地跑回家,关上门的那一刻,顾柒的心情跟飞起来一样。所有的冷静和矜持在关上门的那一刻烟消云散,脸骤然烧得通红,手上似乎还有刚刚唐城握过后留下的余热。欣喜之余,又有点庆幸。欣喜的是唐城过了十年依旧待她一如从前,庆幸的是他愿意给她一个解释的机会。
顾柒十年来的封闭的心终于有重新打开的迹象,她把他们当年在一起所有的书信找出来,一遍一遍地看。青涩的笔记,泛黄的纸张,从刚开始的懵懵懂懂到后来的跌跌撞撞,从刚开始的相互试探到后来的敞开心扉,从刚开始的略表心意到后来的深情交换……在情窦初开的那几年,他们定下了相守一生的约定,要不是因为那件事,他们可能已经…
顾柒摇了摇头,明天就把这件事说清楚吧,至于以后到底是再续前缘还是重新成为陌生人都是以后的事了。
下午5点,顾柒准时赴约。一身她最爱的纯白色长裙,浅粉的小短靴,简约又不失大气的项链和戒指相得益彰,头发微微盘起,杏眼扑闪扑闪的,闪着期待与灵动。
说不紧张是不可能的。毕竟已经这么久没有正式地聊天了,不过虽然心里在这么想,顾柒表面上也分毫不显。
5分钟过去了,顾柒有点疑惑。根据她对唐城的了解,他不是一个不守时的人,说不定是有事耽误了。
再等等吧,顾柒想,伸手叫了一下服务员,让他把菜先上了。
10分钟过去了…30分钟过去了…1小时过去了…手机电话里响起一声声冰冷的女声提示音,桌上的菜早就已经凉了,同时凉了的是顾柒一颗温热的心。
顾柒自嘲地笑了笑,她该知道的从不迟到的唐城怎么可能会在这么重要的时候晚来,在五点时她就该想到的,唐城怎么会原谅她,从她当年没留音讯不告而别,毅然决然地抛弃唐城开始,她一辈子都不会再有可能跟唐城有关系了。
想是想明白了,可心就是止不住地疼呢。唐城订的是情侣座位,顾柒邻座都是正在热恋中的小情侣,也真是讽刺。她看着他们,眼睛渐渐蒙上一层雾,泪水越涌越多,最后从眼眶中溢出,划过妆容精致的脸蛋,滴在顾柒专门为唐城准备的玫瑰上。
顾柒擦了擦眼泪,拿起筷子准备吃饭。一大口一大口,混着咸腥的眼泪一起落入口中,明明是米其林大厨制作的饭菜,顾柒却觉得她这辈子吃的菜都没有那么难吃过。
北京的秋天多雨又无情,风吹着梧桐叶潇潇洒洒,路上的行人匆匆忙忙,整条街一瞬间仿佛只剩下顾柒一个人。大雨滂沱,倾泻而下,顾柒蹲在路边,头发散乱,短靴也断了跟,包里的钱和卡洒落一地,她这一辈子都没这么狼狈过,可身上的难受跟心中那种刻骨铭心的痛怎么比呢。那种痛痛彻心扉,就像有人拿刀子在心上一刀一刀割一样,那个人给了她希望,却又将她狠狠打入深渊,顾柒好想就想这样在雨中沉沦,哪怕就这么死了也好。可是她不行啊,她有她的理想,她有她的抱负,她得在北京安身立命,她还有年老的父母要照顾,她身上背负的除了十年前的那次意外,还有以后一件又一件未知的事情。
顾柒站了起来,将手中的啤酒瓶狠狠砸碎,一步一步,用力地踏着地面,走回她的家。
那个风雨交加的夜晚,顾柒第二次成长了。人们都是风雨之后会有彩虹,可顾柒的彩虹在她26岁的那天没有出现,留给她的只有无边的黑夜,而她能做的,只有一路向前走,告别她的过去,并用一团糟的心态等待她的未来。
这一夜,对唐城来说也是一个不眠夜。他临时接到一个会议通知,来不及跟顾柒解释,就已经断了联系。等他赶到的时候,就只剩桌上的一片狼藉和七零八落的玫瑰。他追到路边,看见在雨中的顾柒,连忙跑过去想抱起她,可在下一秒顾柒摇摇晃晃地站起来,义无反顾地走向与他相反的方向。伸出的手来不及收回,一滴滴雨落在手上,也像砸进了唐城心里。
大雨过后,便是出乎意料的平静。夜晚墨色如洗,灯光忽明忽暗,仿佛一切从未发生,可一切都已然改变。顾柒和唐城处于同一个城市,看着同一个月亮,可两个人的心却像隔了八百里,且不问归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