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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好,临江王。两千年的时光过去了,可你的身世至今还是那么令人唏嘘。
你的后世,无论是《史记》还是《后汉书》上,关于你获罪的原因记载都是一样的,说什么“坐侵庙壖垣为宫,上征荣”,意思是说你建宫室肆意侵占宗庙矮墙外的空地,因而被汉景帝征召。
这是犯了很大的罪吗,罪到足以致死?
可如果你真是犯了死罪的话,为什么在你死后,数万只燕子一起从远方衔来泥土为你堆坟?燕子知道你心里的痛楚,子民们也知道你的冤屈,如同过了两千年后的我们,依然意难平。
当初你父皇的老师晁错,为了进宫方便,在太上庙矮墙上凿洞,丞相申屠嘉奏请汉景帝把他杀了。你父皇是怎么说的?他说:“此非庙垣,乃壖中垣,不致于法。”
都是“壖中垣”,晁错是在上面凿了两个洞,而你只是在旁边的空地上建宫室,你父皇可以为晁错开罪,却将你“征召”问罪,这是何道理?
是历史记载有误,还是另有委曲?
千年来人们纷纷猜测,无非是以下几个原因:
第一,是你娘的问题。
你娘栗姬,是你父皇比较宠爱的妃子。你父皇没有嫡子,而你是庶长子,因而你被立为太子。你娘因此恃宠而骄,拒绝了大姑姐长公主想要把女儿嫁给你的请求。你娘显然低估了长公主在你父皇和祖母心中的地位,她随便在他们面前诋毁几句,就让你的异母弟刘彻成了太子,而你太子被废,贬到远离京城的临江,成了临江王。你娘因此被活活气死。
第二,是酷吏郅都的问题。
郅都号称“苍鹰”,执法刚正,既不徇私也不避贵戚。不徇私也不避贵戚?听起来多么公正无私。可在对待你的问题上,他表现得是那么冷酷无情。你被父皇征召到中尉府审讯,想要刀笔给父皇写信。可是,那些狱吏们磨磨蹭蹭、吞吞吐吐,就是不给你拿来。知道为什么吗?就是老匹夫郅都搞的鬼,他给中尉府下令,禁止给你提供刀笔。
后来,是你的太子太傅窦婴看不下去,偷偷让人给你带来了刀笔。你写了。可你写了什么?是向你父皇忏悔谢罪,还是申诉冤屈?既然写了,为什么不等待父皇的回音,即刻自杀?难道你也认为你犯了死罪,或者说你觉得你父皇肯定不会饶恕你?
第三,是权力平衡的需要。
按理来说,你太子之位被废,做了临江王,对后来的太子并不存在直接威胁,为什么还要借口“侵庙壖垣”,把你召到中尉府审讯?
史书记载,景帝废太子,丞相固争之,不得。周亚夫丞相为了你太子被废之事,多次跟景帝争执。我们后人是从细柳营的典故中认识周亚夫的。传说他治军有方,被文帝称作“真将军”。后来他平定“七国之乱”,为巩固汉帝国大一统中央集权立下不朽的功勋。你父皇大概是感受到周亚夫功高盖主的压力,又或者是担心为你着想的周亚夫不能真心辅佐刘彻,所以,在你死后,周亚夫也获罪下狱,最后他绝食而亡。
史书同样记载了另一个人,魏其侯窦婴。孝景七年,栗太子废,魏其侯数争不能得。你的太子太傅,也是平定七国之乱的大将军,更是你祖母的侄子,多次为你争取,大概也让你父皇感到了威胁。你祖母窦太后曾推荐窦婴为丞相,屡次遭到你父皇的拒绝。
第四,你父皇才是最大的问题。
在你父皇心中,周亚夫和窦婴是你的支持者,哪怕你太子被废,只要你活着,他们依然会支持你。只有把你和你的支持者除掉,大概他才会安心。
你被带到中尉府审讯,郅都下令不给你刀笔。如果不是你父皇默许,他怎敢如此胆大妄为地对待堂堂的皇子?后来,你虽然写了信,你父皇有没有看,历史没有留下任何记载。但是,对于你死的事,据说,你父皇没有露出任何悲伤的神情。
我明白了,为什么写了信后你立即自杀。大概,你是绝望了,心灰意冷,你感受到了来自父皇的冰冷和无情。
你的名字叫刘荣。荣,草木茂盛,兴旺、显贵的意思。应该说,在你出生时,身为太子的他给你取这个名字,那份初为人父时的喜悦之情是溢于言表的。可随着他成为帝王,有了众多的女人和皇子,他早已失去了普通人的人伦之情。在他的心中,儿女是可以用来作为棋子的,为了斗争的胜利,随时可以抛弃。
后世刘宋皇子刘子鸾十岁时被其兄赐死。临时前他说,愿生不复帝王家,意思是下辈子不愿再生在帝王家。
这又何尝不是你的心声。不知你是否如愿了。不过,你的痛苦,燕子知道,天下人都知道。
愿你安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