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九章 长安一梦万事休(三)
上元二年二月,李光弼奉旨出兵,向洛阳城发起进攻。史思明闻讯,兴奋不已,立即放弃河阳城外的营地,一路南下越过邙山,准备与唐军于邙山附近决一死战,一雪前耻。
李光弼和仆固怀恩带着各自的部下,于邙山附近会合,就此排兵布阵。可大战在即,双方就选择在何处布阵,意见出现分歧,一时间难有决断。
“依李某之见依山而战,我军进可攻,退可守。”李光弼并未事先问及仆固怀恩的想法,而是直接对着众人发号施令,“诸位即刻随我去山上布阵,务必要赶在史思明达到之前,否则军法处置!”
话音刚落,众人旋即紧跟在李光弼身后,准备上山。
“慢着!”仆固怀恩高声喝道:“我的人留下,随我去平原布阵。”
李光弼闻言,愤然转身,指着仆固怀恩的鼻梁喝道:“仆固怀恩,难道你要违抗军令不成?”说着拔出了腰间的佩刀,直指仆固怀恩。
仆固怀恩面不改色,冷哼一声:“李元帅好大的官威啊!我只是带走我的人而已,怎么就违抗军令了!”
“李某乃天下兵马元帅,朔方军上下理应听命于我,包括你仆固怀恩!”李光弼手握佩刀向仆固怀恩走去。
“你休拿官衔压我。”仆固怀恩一挥长枪抵住了李光弼道佩刀,“我军精锐多为骑兵,布阵于平原,方能发挥优势!既是攻城,何必一味退守,难道你李光弼是不想拿下洛阳城了?”
“放肆!”李光弼猛一用力,佩刀脱离长枪,向仆固怀恩的面门砍去。
仆固怀恩亦不甘示弱,执枪刺去,喝道:“你才当元帅几日,论资格我可是你的前辈.”
二人厮打起来。唐军阵营登时连作一团。
就在此时,史思明率军前来,唐军事先未布好阵型,被燕军一击即溃,四散奔逃。
李光弼和仆固怀恩这才住手,开始喝令部下正面迎敌。
史思明指着溃不成军的唐军朗声道:“李光弼素闻你治军严明,今日我算是大开眼界了。”
李光弼扭头看了一眼,精心布置的旗帜,倒在泥里,喉头发紧,眼圈发红,直直地盯着史思明,一动不动。
此时仆固怀恩早已在属下的护送之下,成功撤离。
一声马的嘶鸣打碎了李光弼片刻的失神。李光弼的副将牵来他的坐骑,高声喊道:“元帅快上马!”
李光弼轻抚了一下马的鬃毛,旋即翻身上马,一扯缰绳,对着史思明喝道:“走着瞧!”
史思明见状,看着李光弼的背影喝道:“李光弼今日就是你的死期!”
燕军一路势如破竹,接连攻下河阳三城,夺回怀州。而李光弼和仆固怀恩则带着余部,逃至闻喜,方幸免于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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数日后,李亨得知唐军在邙山之战被燕军打得一败涂地,一时间急火攻心,当即晕了过去,引得朝野震动。
待李亨病情有缓后,他旋即下令,以后他的衣食起居,皆由李辅国小心伺候着,旁人不必过问。就连皇后张良娣和太子李豫想见得李亨一面都没有那般容易。
这天李辅国侍奉李亨就寝后,轻轻掩上李亨寝宫的房门后,便收到张良娣贴身婢女的传话,说是张皇后找他是有要事相商。
张良娣静静地坐在案边,柳眉微蹙,目不转睛地看向门口。待门轻轻被推开后,她神色一动,视线落在了刚进门的李辅国的身上。
刚掩上门,李辅国便摆了摆拂尘,踱步至张良娣的面前,微微低头,还未等张良娣让他抬头,他便十分自然地与张良娣对视起来,悠悠道:“不知娘娘深夜唤咱家过来,有何吩咐?”
“吩咐谈不上,如今李总管可是陛下身边的红人,执掌禁军,恩宠无比。”张良娣对着李辅国淡淡一笑,指了指旁边的椅子,“李总管坐下说话吧。”
“那咱家先谢过娘娘了。”李辅国未有丝毫犹豫,一摆拂尘便结结实实地坐了下来。
张良娣见状,朱唇一勾,对着李辅国道:“陛下今日身子可好些了。”
“陛下,龙体尚好,娘娘不必挂心。”李辅国似有些漫不经心,扫了一眼四周,又将目光落在张良娣身上。
忽然,大门又被推开了,跑出来一个五六岁的男童,身着黄色锦服,束着发,张着小手,一路跑向张良娣,对她喊着:“娘!娘!”
张良娣一把抱其那男童亲声道:“奶娘呢?怎自己跑到这来了?”
话音刚落,一位四十岁上下身着黛紫色襦裙的妇人,便跟了上来,对着张良娣和李辅国依次作了一揖。然后上前一步,轻轻抱起那男童温声道:“小王爷,到奶娘这来。”
男童用小手稳稳抓住这妇人的双肩,然后扭头对着张良娣甜甜一笑,转而看向李辅国阴沉的脸后,他收起了笑容,小脸紧紧绷了起来。
“先和奶娘玩去,娘亲一会儿再陪侗儿玩。”张良娣温和对那男童道。妇人带那男童转身离开了,屋内再次只剩下张良娣和李辅国二人。
“李总管你也是知道的,如今我就只有侗儿了。陛下百年之后,我母子二人还请李总管多多担待。”张良娣的眼神中透着一丝哀求,深深地望着李辅国。
“娘娘您这是哪里的话?”李辅国神色一凛,“陛下龙体尚好,何谈百年?就算是陛下百年之后,您便是太皇太后,又何须他人担待?”
“我何其有幸,若能贵为太皇太后,那本宫今日何需找李总管会面至此?”张良娣缓缓起身,踱步至李辅国身旁,悠悠道:“李总管不是不清楚,无情不过帝王家。当初建宁王李倓之死,当今太子没有那么容易介怀的。”
“哼!”李辅国霍然起身,定定地望着张良娣,“娘娘别忘了,建宁王之死可与老奴无关,是陛下下的旨,老奴只是奉旨行事。若无其他事,老奴还要侍奉陛下服药呢,就不奉陪了。”
话音刚落,李辅国一甩袍袖,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张良娣的脚一滑,跌坐在李辅国刚刚坐过的椅子上。椅子尚留余温,而她的内心一片凄凉。
窗外的风有些紧了,震得窗棂嗡嗡作响。
此刻张良娣心下了然,联合李辅国除掉太子李豫,拥立李侗继位,绝无可能。
就算他日李侗能顺利称帝,只要有李辅国在李也不过是他手中的傀儡罢了。她张良娣若想垂帘听政,难上加难,到时候恐怕连性命都难以保全。
思及此处,张良娣的嘴角微微抽动,眼中泛起了泪花。
“娘,你怎么哭了?”李侗再次跑到了屋里,扯着张良娣的衣角大声询问。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