童年,像一个五彩斑斓的宝盒,装满了纯真与欢乐,可在那温暖的角落里,也藏着一些灰暗的记忆,一旦被打开,那些恐惧与不安便如潮水般涌来。
十岁那年一个夏天的周末,姐姐骑车带我一起去找她的同学玩,那会儿姐姐早已学会骑带横梁的自行车,而我笨拙地连蹿上后座都费劲儿。姐姐会耐心地等我坐稳后,左脚踩着车蹬将车缓缓遛起,右脚轻巧地从横梁穿过,稳稳踩在右脚蹬上,一串动作一气呵成,看得我满眼羡慕。
不过十分钟,我们就到了吴双家。吴双是姐姐的同学,比姐姐大两岁,因学习不好留过两级,个头比我们高出许多,周身透着一股成熟劲儿。在学校,她俩总是形影不离,一起追闹、一起上厕所、一起跑操。
我们没有进屋,吴双似乎早和姐姐约好了,见我们来,立刻推上自行车,跟家人喊一声去田河边玩,就出了门。姐姐载着我跟在后面,吴双独自骑车在前,同样的自行车在她脚下更显轻松自在。我回头望向渐渐远去的村庄,土路两旁是茂密的杨树林,林子里散落着大大小小的坟头,如果一个人走在这儿,心里肯定直发毛。
土路尽头是田河滩,这里土质含沙量大,庄稼难以生长。我们三人在这儿下了车,坐在光秃秃的河滩上,望着潺潺的河水,夏日的燥热瞬间消散。
听父母那一辈人讲,他们小时候,这儿的河水清澈见底,是孩子们的乐园。夏天在河里抓鱼、抓泥鳅、抓小虾,玩累了,晚上就拿着手电筒去杨树林抓知了猴,有的人一晚上能抓几百个,在那个物资匮乏的年代,这条河和这片杨树林养活了不少人。
可如今,河水早已面目全非。村里有些“有本事”的人,沿河开沙场、建工厂,发了大财,却把这条河折腾得臭气熏天。远远就能闻到一股刺鼻的腥味,村里的饮用水都得从别处引来。
我们坐在河滩上,我大多时候静静地听着姐姐和吴双聊天,她们时而谈论某个男同学,时而说起某个女同学,眼神里满是青春的好奇与懵懂。
突然,河里冒出一个黑影朝我们靠近仔细一看是个二十多岁的男人,浑身湿漉漉的,穿着一身黑衣。在这脏得发臭的河里,竟然还有人下水,真让人诧异。男人一边撩着水花一边朝岸边走来,眼睛直勾勾地盯着我们。吴双第一个警觉起来她站起身往树林方向走,我和姐姐也赶忙跟上。可就在这时,身后传来一阵扑腾声,回头一看,那男人竟朝我们冲了过来。
我们瞬间慌了神,吴双向右一拐钻进了树林,我和姐姐则慌乱地跑向左边的沙土滩。那男人径直朝着吴双追去,很快就抓住了她,把她按在树上。吴双吓得破口大骂,只见那男人从内裤里掏出一个黑黢黢的东西往吴双身上蹭,姐姐赶忙把我护在身后,隔着老远大声骂着。我听着姐姐的叫骂声、吴双的哭喊声,恐惧瞬间将我吞噬,忍不住哭了出来。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吴双突然大喊:“爸,快过来,这里有个流氓,快拿锄头过来拍死他!” 这一嗓子,仿佛一道惊雷,那男人以为吴双的爸爸就在附近,吓得连忙提起内裤,三步并作两步往河里跑去。吴双招呼姐姐赶紧骑车跑,她第一个蹬上车冲在前面,姐姐反应也快慌乱中骑上车才发现我还没坐上去,我心里的恐惧达到了顶点,拼尽全力猛地一蹿,才坐上了后座。我们一路狂奔,谁都不敢回头看一眼。
当我们骑车看到村庄的那一刻,一种劫后余生的亲切感涌上心头,仿佛历经了一场生死浩劫。
多年过去了,随着年龄的增长,我愈发明白当时事情的严重性。在那个性教育极度匮乏的年代,很多孩子直到成年,对性知识依旧懵懂无知,我便是其中之一。这件事,像一道深深的伤疤,藏在我童年记忆的最深处,从未向任何人提起。吴双的冷静与机智,至今让我佩服不已。她在危险面前没有慌乱,而是巧妙地利用智慧保护了自己。
童年的我们,看似生活在无忧无虑的世界里,却也可能随时遭遇意想不到的危险。而那些曾经经历的恐惧与磨难,也在悄无声息地塑造着我们的性格,成为我们成长路上的一道特殊印记。它时刻提醒着我,生活并非总是阳光明媚,黑暗可能会在不经意间降临,但只要我们保持冷静,拥有勇气,就一定能够战胜恐惧,守护住内心的安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