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估自己了，不要说一篇写完外朝化，一篇写完秦汉都简直是痴心妄想，东汉只能另起一篇。
虽然标题写了秦汉篇，但帝国秦的制度很多只能从汉制蠡测了——就这样也很奇怪。
先说秦三公——并没有什么秦三公，不能从汉书抄了前三个带“秦官”就附会成三公吧。
先把御史大夫叉出去，这算是抄都抄不对了，都不是一个级别——也没人会觉得唐宋的宰相和参政是一个级别吧。
至于太尉，秦其实没有太尉，或者说有这个位置但没有人。王国秦用的是国尉，帝国秦就彻底有这坑没这人了。
这么操作是因为制度缺陷，太尉掌军事和军政，大部分情况下其实也还好，但在你秦，太尉还负责授军功爵，会严重影响行政，只能废而不置。
至于汉初的相国/丞相，我觉得两个字可以概括——不臣。
这个“不臣”也不是我说的，是《汉旧仪》。
（《汉旧仪》那段文字层面上有坑，我放到最后补注，反正我说“不臣”的论据也不是这段。）
看所有西汉初年（武帝之前）的资料，就忍不住想——这制度下要皇帝还有什么用。如果不是现实中西汉初年皇帝个个狼灭，这就是个权臣篡位的局啊。
到什么程度呢？刺史，就是那个州刺史，是相府的东曹属官。
丞相初置，吏员十五人，皆六百石，分为东、西曹。东曹九人，出督州为刺史。西曹六人，其五人往来白事东厢为侍中，一人留府曰西曹，领百官奏事。（《汉旧仪》）
卫宏这段其实还跟真实情况有出入，刘邦时期其实并没有刺史，刺史是文帝才设的，州刺史更是武帝时期才有（而且是十三个），那么东曹原本的作用应该是什么呢？
东曹主二千石长史迁除及军吏。（《后汉书·百官志》）
管二千石（官员）的长史迁除……这是什么概念呢？
刺史郡守是二千石，御史大夫和所有被称之为九卿之一的那些中央官员，通通不过二千石，一个时期能存在的高于二千石的人物，一只手就能数过来。
而长史是属官之首，如果被人换了……【允悲.jpg】
所以说刺史才应该是东曹的后起职权，因为刺史的原作用是监察地方，行政权是汉末改州牧才拿到的。
武帝元狩六年，丞相吏员三百八十二人：史二十人，秩四百石；少史八十人，秩三百石；屬百人，秩二百石；属史百六十二人，秩百石。（《汉旧仪》）
西曹主府史署用。东曹主二千石长史迁除及军吏。户曹主民户、祠祀、农桑。奏曹主奏议事。辞曹主辞讼事。法曹主邮驿科程事。尉曹主卒徒转运事。贼曹主盗贼事。决曹主罪法事。兵曹主兵事。金曹主货币、盐、铁事。仓曹主仓谷事。黄阁主簿录省从事。（《后汉书·百官志》）
这些人怎么来呢？
故令丞相设四科之辟，以博选异德名士，称才量能，不宜者还故官。第一科曰德行高妙，志节清白。二科曰学通行修，经中博士。三科曰明晓法令，足以决疑，能案章覆問，文中御史。四科曰刚毅多略，遭事不惑，明足以照奸，勇足以決断，才任三辅令。皆试以能，信然後官之。第一科补西曹南閤祭酒，二科补议曹，三科补四辞八奏，四科补贼决。其以诏使案事御史为驾一封，行赦令驾二封，皆特自奏事，各以所职劾中二千石以下。选中二十书佐试补令史，令史皆斗食，迁补御史令史。其欲以秩留者，许之。岁举秀才一人，廉吏六人。
相府直接从官员里把能干活的薅走当属吏，这制度未免太奇妙了。
【此先汉所以兴隆也.jpg】
结果是——
丞相典天下诛讨赐夺，吏劳职烦，故吏众。（《汉旧仪》）
（猪：（╯－＿－）╯╧╧这活没法干了）
汉初这相权真的就是，申屠嘉觉得他应该直接把晁错砍了，问题不大。
（申屠嘉这思路有点魔鬼，我忍不住脑补李斯也应该直接带人把赵高砍了，问题也不大，反正不能更糟了。）
至于汉初这相权为何如此膨胀，大概是因为萧何这个人真的被普遍低估了。
制度草创的时候一般是怎么固定职权的呢？简单，这事原本归谁管，就固定归谁管。
这事有现成的例子，国朝……就是这样的。
（噫，我知道耶律阿保机怎么磕刘萧磕上头的了，我现在就很上头。）
相权是君权集中的副产物，削弱相权其实也就是对君权自己的削弱（后文我大概会经常提这个），但是，对于武帝而言，是真的必须要削了。
其实是很简单的两个方向。
第一是压制相府属官的事权，把能行政官员化的都行政官员化，收到自己手里。
具体操作可以举两个例子，一个是刺史改州刺史，剥离刺史相府属官的身份，回收监察地方的权力；另一个是治粟内史升大司农，这个景帝就在做了。
第二是著名的内朝（中朝）。尚书最开始真的是帮皇帝管理文书的，和尚冠、尚衣、尚食、尚沐、尚席并列。（六尚十三曹这说法谁提的……简直了，拿皇帝六尚比丞相十三曹等于明说皇帝管好自己就行了。）
操作很简单，就是绕过相府养亲信，重臣养门客以自重，皇帝就不能也养门客吗？
（猪：（╯－＿－）╯╧╧君除吏尽未？吾亦欲除吏。）
（突然发现即使是你猪这种本身就中二的皇帝，平时说话也不自称朕啊。 ）
尚书制度经过武帝一朝就基本固定下来，直到宣帝朝霍光领尚书事，汉初丞相制度彻底崩塌，进入了一个因果循环的新时代。
不过说到霍光，武帝应该还有一个，不太有史可征，但确实存在的对相权的操作。
霍光是权相，这个没人不认的吧？
后来权臣录/平/领尚书事是自霍光始，但是霍光自己……他领尚书事的时候都已经是宣帝朝了，他的职权来源不是领尚书事。
霍光即使是废立皇帝的时候，都只是大司马大将军。
而且一个很有意思的事是，《后汉书·百官志》没有丞相，所以把十三曹条目加在太尉条目下面了。
东汉太尉不是承秦制，也没得秦制可承了，就是大司马改称太尉了。
太尉，公一人。掌四方兵事功课，岁尽即奏其殿最而行赏罚。凡郊祀之事，掌亚献；大丧则告谥南郊。凡国有大造大疑，则与司徒、司空通而论之。国有过事，则与二公通谏争之。世祖即位，为大司马。建武二十七年，改为太尉。 （《后汉书·百官志》）
实话说，我觉得卫青也被普遍低估了。
（我这一篇提的两个被普遍低估的人都算什么啊，一般认知里也没法再高估了。）
刘彻，汉世宗孝武皇帝，你不至于的吧？
（虽然但是，我对他的认知告诉我，他素来就是如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