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想了许久,父亲和母亲之间到底算不算爱情。
父亲生前,我笃定他们没有爱情。因为每一次去看望他们,母亲都会喋喋不休的状告父亲各种罪状:你爸吃东西都不知道给我留点儿,尽管我也不吃!
你爸懒得进门都不换拖鞋!
开个车,他就不看红绿灯,我坐在后面还得提醒他……
我可管不住你爸昂,不让他吃甜的,他偷偷吃!
哎!跟你爸过了一辈子,我后悔死了!
……
后来,我们发现,母亲告状内容千篇一律,而且,是和我们姊妹四个轮流诉说一遍。
大多时候,我们听得也心烦。
我曽坚定认为父母没有爱情。因为母亲强势,脾气急。她在生活中遇到的所有委屈,不满,愤怒,都会一股脑儿撒在父亲身上。很多时候,父亲像个无辜的孩子……
父亲和母亲,就这样在自己的节奏里,一天一天生活着……我们都觉得是父亲太依赖母亲。
直到父亲的戛然离世
父亲下葬后,母亲突然就不能走路了,双腿没有一点儿力量,出行我们会随时携带轮椅;她的听力骤然下降,伏在她耳边说话,她也听不清楚……
头七,五七,百日……我们都渐渐接受了父亲的不在,而唯独母亲却走不出来……
一次,母亲一个人偷偷骑着代步车想去县城的住处,结果迷了路,弯弯绕绕虽然半路折返,回到了家。但,母亲为此伤心了好几天。她喃喃自语:以前都是你爸带我出门,去哪儿我都没操过心……

一天,姐姐带母亲去银行取养老保险。母亲不知道账号,也记不得密码。费了好大劲。回到家,她暗自神伤:以前,我哪管过这些事儿,存钱取钱,都是你爸做的,他小本本记得清清楚楚……
遥控器失灵了,煤气灶打不着了,电车没电了,都是你爸去管,我没操过这心……
原来,不是父亲太依赖母亲,而是父亲默默包容了母亲一辈子,他的突然撒手,让母亲……让母亲一下子失去了默默接住她所有脾气人,连怎么独自面对生活都不会了。
生前,父亲在母亲的照料下,衣食无忧;母亲在父亲的包容里,随心所欲。

今天,父亲百日。母亲早几天前就开始念叨……
所有的念念不忘,都是生前的烟火日常,如今只剩一个人慢慢回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