史铁生在《我与地坛》里写道:“……我觉得这中间有种宿命的味道,仿佛这古园就是为了等我,而历尽沧桑在那儿等待了四百多年…..”
史铁生的一本散文书是两年前买下的,书不贵,买的时候犹豫了一下,个人标签很重,担心坐着写书的人会比站着写的人多一层愤世嫉俗,但又恰恰受泯灭不了的人性驱使,带着窥视的猥琐,买下了《自由的夜行》,我想窥视一下一个人面对巨大灾难时,不得已分泌出的生命哲学,但由于提前的预判,在翻阅时始终保持了一段审视的距离,
两年后的现在,母亲去世一个月后的现在,当我盯遍了书架上的每一本书,然后在草草翻过后又食之无味地放回去时,突然想起了史铁生的书,地坛篇里每一个字凝视的温度,是留在记忆中的,曾经读起来稍显沉重的文字,在今天的心情中读来竟十分地吻合,于是自然想到了他的遣词:等待。
史铁生的凝视,就是在等待失母后渐渐明晰的我。
写母亲的文字多得像天上的星星,张爱玲的毛骨悚然,李娟的轻描淡写,塔拉的欲言又止,加缪的局外身份,自己也曲折地写下了很多有关母亲的文字。看别人的文字,我总是一厢情愿地硬凑,去旁听,我想捕捉恰如其分的那份怨,依恋部分则自私地由我自己书写。
我与这个世界总是水土不服,这是母体顺留给我的发育不良,后天的追溯和进补,总是反反复复和缠缠绵绵,我总是悲观,总少乐观。在殡仪馆里得知找来找去找不到的母亲就躺在里面时,我疯了一样趴在地上的狗刨式地蹬踢嘶吼,旁人看到的是失母的悲恸,在我自己是:你怎么就走了?你怎么就走了?我们还有好多的“账”都没有算!你怎么能走?!
水土不服的人总是会吃苦吃亏的。水土不服而又不得不生存在那片土地上的人,就只有以身试药,反反复复缠缠绵绵,甚至对那个世界充满厌恶与仇恨。母亲生来就与这个世界水土不服的,她的要强,刚愎,还有钢筋掩饰下的些许柔软。父母总以为儿女不了解自己,其实儿女早已把父母看穿,只是不忍心说出来。
给我时间,给我时间在史铁生的夜行里游走,随张爱玲躲在丝绒窗帘后窥视,在李娟母亲的摩托车后座上多颠簸。总有那个时候。因为我也是另一个人的母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