头痛欲裂将我从睡梦中拉了出来，并驱使着我匆忙赶到医院。
不知为何，我会下意识地觉得自己得了一场难以医治的大病。可能是疼痛限制了我的思考。
进了医院，挂了号，我就直奔脑科。科室里人不算多，一个中年男医生正在给一名患者看病，旁边有一个实习医生做他的助手。
“请问，这怎么排队？”
“办卡了吗？”
“办了。”
“把卡给我，一会儿叫你。”实习医生头也不抬地对我说。
“这大概要等多久啊？”头疼得厉害，我心里有些急切。
“看病你急什么，一会儿叫你！”这时实习医生才不耐烦地瞟了我一眼。
“不是，我头疼得厉害……”
“出去！出去！到外边等！”中年医生打断了我，就像是驱逐什么东西似的要把我赶出去。
由于没吃早饭，我连说话的力气也快耗尽了，只好默默地走了出去。医院的走道上尽是人，我找不到一个可以坐的地方，只好倚墙站着。疼痛好像阻塞了我的呼吸，我差点喘不过气来。
二十分钟后，终于叫到了我。男医生推了推他的眼镜，面无表情地望着我，示意我描述自己的症状。我一时没反应过来，愣了一下才答道：
“我今天一早头就特别疼，还有点反胃。”
“发烧吗？”
“不发烧，就头疼。”早上随便测了测体温，当时体温还保持正常，以致我想不通头痛的原因。
“持续多久了？”
“醒来就一直疼。”
男医生盯着实习医生做的症状分析，接着又简单问了我几个问题。
“你先去做个脑部CT吧。”见我有几分不解，他又向我解释：
“结果一会儿就出来了，测个心安。”语气比先前柔和了许多。
我一时无法反驳，或者说，头痛令我难以反驳。我知道如果不去做CT我的头痛一时半会儿是得不到缓解的。我走出了脑科室，去做了价格昂贵的CT，尽管我不知道它的意义是什么。
又过了一个小时，我带着检测结果去见医生。他在给一位老妇进行诊疗，旁边坐着她的老伴。这次，他默许了我在科室内等候。
“今天吃了多少药？”
“我平常一般吃……”
“我不是问你平常，问你今天！”跟之前打断我一样，他又打断了老妇的话。
“今天……今天，头一直疼，还没敢吃……”老妇怯怯地回答。
“先去做个CT吧。”又是同样的流程。
“不做行不行，你就直接给我看看……”
“你不做我怎么给你看啊？万一有什么病症我没给你看出来怎么办？”接着他又示意实习医生给老妇量血压。她老伴站了起来，走到她的背后，帮她挽起了衣袖。
“你先量量血压，你的情况我都给你说了，你不做CT我没法儿接着给你看啊，是不是？”医生开始对老妇进行劝诫。那对老夫妇像做错事情的孩子一样低头不语，等着来自医生“家长”的教育。
“这种事就是有钱就做一下，就当买个心安。”医生继续劝诫，像一个传销员。
“没钱。”老妇声音小得几乎听不见。
“没钱？没钱就不做，这多简单。”医生先是侧了一下头，随后又向椅背靠去，不屑中带着几分失望。
“你的情况我都说得差不多了，你没钱做，那我也没办法了，就先给你开点药吃着吧。”老夫妇拿着药单互相搀扶着走出了科室，竟分不出谁是真正的患者。不是谁都有钱买“安心”，同样，也不是谁都有钱买“良心”。
接着医生又招呼我继续进行诊疗。刚一拿过我的CT测验单，他随便朝上面瞟了两眼，就面带微笑地对我说：
“这一看就是聪明的大脑，一点问题都没有！”
“你可能就是这段时间疲劳过度，多休息休息就行了。”
“那我给你开点药吃吃好了。”
“其实你们年轻人，就算不吃药也能熬过去了。”
他连续说了一连串的话，我只是敷衍地点了点头。我没想到原本半个小时就可以解决的头痛问题，竟延续了一整个上午。
回去后我发现，他开的药大多都是退烧药，吃了药后头痛确有缓解。
我不禁在想，人生病了要去找医生看病，那医生“病”了，该找谁医治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