渡口邂逅

世界上真有一见钟情的邂逅吗?这种事是要具备条件的,时间地点人物缺一不可。辛欣没想到有一天她会遇到,现在想来都恍若梦中。

那一年辛欣上高二,风华正茂,朴素无华的装扮挡不住青春的气息,一双秋水般的眼瞳里透出灵秀的光华。她住校五天,周末回家,从家到镇上的距离有七八里路。

周日下午辛欣带着简单的行李往学校走去,每次出门妈妈都要叮嘱她路上小心,在学校好好照顾自己,直到走出好远了,辛欣回头,看妈妈还站在那,眺望着像一棵树。

乡间的小路上,走路的人很少。两边的树木都是高大的杨槐树,密密的树影照在辛欣的脸上,显得扑朔迷离。她提了提手中的小包,那有妈妈用罐头瓶为她盛的豆瓣酱。

住校要交一定的住宿费、伙食费,妈妈一个人操持着家,常常捉襟见肘。辛欣是个懂事的孩子,她就对妈妈说:“你可以给我带一点酱和小菜,米饭蒸熟了就点小菜,吃起来很好呀,特别下饭,这样就不用交多少伙食费了。”

妈妈就把家里的萝卜干用油炒一下,再把晒的酱熬好了给辛欣带上,她了解女儿的苦,却什么话都说不出来。辛欣提着这瓶瓶罐罐,一路走一路听见它们轻微的撞击声。

到学校要经过一条大河,有一位老大叔在渡口摆渡,收一点微薄的辛苦钱。当时没有桥,现在已经建设一条特别雄伟的大桥了,不过如今辛欣不到那儿去了,没有在桥上走一走。

乡间小路的尽头,再往前拐个弯就到了渡口,远远的辛欣看见白茫茫的水波尽在眼前,那熟悉的风吹在脸上柔柔的。

渡口(网图)

辛欣是一个爱读书的女孩子,也许她长得并不算美丽,但是她那双若有所思的眼睛,总给人一种与众不同的感觉。她一只手上拿着本书边走边默读,深深地沉浸在书的世界里。

突然有一个男声在她身边响起:“你很喜欢看书吗?”辛欣从沉思中抬起头,看见旁边站着一位二十几岁的青年,正用探究的目光看着她,辛欣有点害羞,没仔细看男青年的脸,只觉得他的皮肤有点黑。

“还可以,我有时候……嗯没事的时候就看看。”辛欣小声答道。

“是吗?我看你和别的女孩真的有点不一样啊,现在农村喜欢看书的人可真少。”

听着青年在旁边滔滔不绝,辛欣心里有点害怕,沿着堤坝一直往前走,心想我也和你不熟,干嘛要告诉你呢?

青年看她躲闪的样子,反而更加热切起来了,他几步走到辛欣的面前停住了脚步,对她热忱地说:“你知道吗?我现在在县中当老师,我一直想找一个灵魂的伴侣,你听说过马.克思和燕妮吧?我就想找一个像他们一样志同道合的人。我看见你,觉得就是我一直寻找的那个人,我们可以交朋友吗?你家住在哪边?”

辛欣吞吞吐吐不想回答,青年不依不饶又问了一遍,辛欣用很低的声音说了一下家庭地址。男孩又简单的问她家里的情况,说:“我们交个朋友吧!我叫王立,你有什么困难跟我说,我有时间到你家找你。”

辛欣忙不迭地说:“你千万不要来,我妈妈会骂你的!再说我上学平时不在家。”说着就加快了步伐,转眼走到了渡口,那里的人比较多,王立并没有跟上来,辛欣也没有回头看他。

一船人,摆渡的老汉熟练地用长篙一点,船悠悠地向对岸摆去,陈欣这时才觉得脸火辣辣的。她低头看自己的衣着,一条褐色卡其布的裤子,一件白色碎花的衬衫,看起来那么普通,从小到大也没有人告诉自己长得有多好看,怎么今天就被人表白了呢?

她越想越觉得不对劲,想起书中描写的那些三心二意的男人,他们都是这样花言巧语骗女孩子的,我现在是学生,怎么可能考虑这些事呢?

到学校宿舍,晚上辛欣躺在床上,左思右想,怎么都觉得这是一场骗局。她连忙收敛起心神,投入到学习当中去。

住校是很辛苦的,早上一大早同学们都起来早读了,早饭永远是稀饭和一个馒头。

中午自己淘一点米在饭盒,在盖子上刻上自己的名字,放在学校的大蒸笼里,下课就可以去找自己的饭盒了。学校中午的伙食还可以,辛欣最馋的就是那一口撒子丝瓜汤。

两个男同学抬着一大桶汤到教室,生活委员负责给交了伙食费的同学舀汤,散发着金黄色泽的撒子和青翠的丝瓜相得益彰,传来了那种沁人心脾的香气,每当闻到这种香气,辛欣都要咽一口口水。

但是她知道没有她的份,她就悄悄地拿着饭盒,来到宿舍的角落,端出妈妈熬的酱,一边看书一边吃这餐午饭。褐色的豆酱均匀地涂抹在饭上面,用筷子拌一拌,想象着撒子的味道,大口地吃下去,然后若无其事地晃到教室去。

再上两个星期课就到放暑假的时候了,暑假是家里最忙碌的时节,小麦收割过后,插秧提上了日程,每一样都需要付出巨大的劳力。

网图

知了在树上叫个不停,辛欣放假回到家,投入到这种紧张的忙碌之中。一天中午她正在门口看粮,忽然看见远远走来了一个人,定睛一看,这不就是上次在渡口搭讪的青年吗?

辛欣看见他特别意外,脸红透了不知说什么好,青年王立几步走到她的面前,示意她到旁边说话,他们来到了屋后的小树林。

王立说:“我这段时间没看见你,心中很想念,你想我吗?你有没有考虑我们处朋友的事呢?”

辛欣说:“我考虑了一下,我觉得自己的年纪太小了,我想好好学习,不想想别的。”

“你真的一点都不考虑吗?我的心是真诚的,就像天上的明月一样。我可以等你,我可以向你家人证明我的真心,如果你有困难,我可以资助你上学。”说着王立向前靠近,伸出了手,辛欣连忙倒退了一大步。

“对不起,我不行。你还是去找更合适你的人吧!”

王立搓着手盯着辛欣看了一会,看她不为所动,转身就走了。

辛欣返回场上继续着自己的劳动,偶尔也把书拿出来看一看。大概一个月以后,无意中她发现王立坐在了同村的另外一户人家,和春红谈得热火朝天。

春红是村上带刺的玫瑰,长得挺漂亮的,性格也泼辣,辛欣不知道王立是如何认识她的,难道又是一场浪漫的邂逅吗?她只瞟了一眼就匆匆地离开了。

过了好久,辛欣再没看见王立,有一次她碰见春红,旁敲侧击问她谈对象的情况,春红说:“你认识他啊?那个骗子,夸夸其谈的,说他是老师,条件如何如何好,经常约我出去玩。后来我要到他学校去看看,他就推三阻四的,现在我不理他了。”

辛欣听了这句话,不知道心里是什么滋味。她总觉得一个人不可能在只见一面的时候,就和她谈什么灵魂伴侣,只有经过深入的了解才能走进彼此的内心吧。

辛欣虽然家里很穷,但她从来没奢望天上能掉下一个救星,拯救她于水深火热之中。所有的一切只有通过自己学习,才能改变吧。

在家中度过了两个月的假期时间,又到了开学的日子了。辛欣对着镜子看着自己已经黑红的脸,穿上那件唯一一件大半新的确凉衬衫,拎着妈妈为她准备的酱包,又一次向学校走去。

穿过那片槐树林,渡口又遥遥在望了。撑船的老大叔悠然自得地站在岸边,辛欣加快了步伐,向白茫茫的岸码头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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