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是一年的春天,水岸区的蚊子家族又繁衍了新的一代。随着气温回升,加上“雨水”后的一场降雨,它们更加活跃起来。连续几个晚上,对住在不到二十平屋内的三位高级动物发起了侵扰。
这三位,个头都不矮。先住进来的是本尊。接着搬进来的是一位新人,话多,有头没脑的,扯些无关紧要的话,还喜欢反诘一句“你懂吗?这个你不懂”。鸡毛蒜皮,很讨人厌。最后住进来的也是一位新人,据说当过兵,寡言,随和,练达。对话多的那位也不感冒。我俩有时对目,常常是摇头,无语。
每当就寝,灯一灭,蚊子就开始起动飞舞。振翅声由远及近,能感到一股风,“嗡嗡嗡”地在目标周围盘旋,做侦察状,伺机下嘴。

常常是被叮醒。迷迷糊糊地,似醒非醒中,耳朵边响起“嗡嗡”的信号。很快的,额头,耳根,脖子,感到有东西侵伏。接着发痒,感觉由一个针眼处向外扩散。就在它欲畅饮之际,猛地一巴掌扬起,照着位置拍下去,中了,掌仍不离肤,以防逃脱,接着摩挲着用两指一搓,一捏,将其肢碎。
那一种手感,质地粗糙,像是捻着一根枯草。若在灯下一看,那揉碎的蚊尸,黑酱的血色,极不明朗,像含着许多的杂质。
与家乡蚊子的质感有所不同。记得老家的蚊子吸饱后,小肚通体莹透,极薄的一层皮肤,可见新鲜的血液在里面做湖水荡漾状,有一种妩媚的美。抓住它,放在指间一挤,“嘭”地一声脆响,血溅三寸。仿佛听见它牺牲时壮烈地一声高喊。
这儿的蚊子不这样。挤捏时,“扑”地闷声,像是在会议室内放着一个不干脆的屁。捻死在手上,粘粘的,不立马去洗而不痛快。
经几个晚上的博奕,这拨蚊子死了不少。至少被本尊拍死有十来只之多。翌日白天,还可见捻碎的蚊尸残骸。
蚊子贱命。春天来了,生出无数,秋后冬来,又死去无数。熬过冬天,活到第二春的寥寥无几。活下来大概是狡猾的强者吧。
可毕竟也是生命。能飞,能叫。能吸血。包括吸人血。
据了解:
蚊子的食物是血液、植物里面的汁液、花蜜等。一般公蚊子是不会吸食人血的,它们一般只吃汁液。公吸血的,只是雌蚊,它在交配后必须吸血(人或动物的血),卵才能发育成熟。所以只有雌蚊才能传播疾病。
蚊子的目标:
1.汗腺发达、体温较高的人。
2.劳累或呼吸频率较快的人。
早上醒来,与后住进来的这位说,“蚊子年年有,昨晚特别多”。他同感,说昨晚没睡好。
本尊因此出了个主意,点蚊香。
听这名字,可见人的聪明与坏。本来是毒蚊子的,却起个好听的名字,貌似一个女人的名字。带个香字,来作迷惑,以为好闻,多吸几口。不想是迷魂药,是招魂散。

总有那么一些傻乎乎的蚊子,见缕缕的烟气,不以危险,还贪玩似的,大意冒进。等感觉不妙,想跑,已来不及,身体不听使唤,重重地软塌塌地一头栽下来,顿刻死翘翘。呜呼哀哉!
自点了蚊香后,晚上没有打扰,睡得安稳多了。
蚊子不得不躲避,或在窗外,到空气新鲜的所在。
它们聚在一起议论纷纷:
“这里有毒气,不能进去了。”这是一只好心的蚊子在提醒大家。也或是这拨蚊子的长者。
“是呀,他们点了一种香,我们闻不了。就是睡靠窗的床的那个家伙出的主意。”看来,对本尊很有意见。可是不这样,扰我们睡不好觉啊。
大概是一只中年的蚊子,用很了解我们的口气说,“睡门边话多的那位,不常洗澡,还美名说省水。脚臭得不要不要的。吸了他两回,味道怪怪的,血里油油的,害得我这两天拉肚子。你们有吸他吗?”
“前晚上,我飞到了他床边,发现进不去,有一层白纱挡着,干看着他躺在里面。”另一只说。原来这位臭汉挂起了蚊帐。
想起徘徊在窗外的蚊子,想到被拍死的蚊子,倒是挺佩服它们的。明知抓到是死,为了活命,还奋不顾身。也感到蚊子的傻。如果叮咬,不使人感到痒不就ok了么。说明不是蚊子的笨,而是没有发明针对人体的麻醉剂,是人类太不好对付了。
蚊子是渺小低贱的,可一想想自己:谁会想到,活到这个年纪,还有机会住集体宿舍呢。

有时感到,人如蝼蚁,命如草木,实质也是没有两样的。我想起郁达夫在《我的梦,我的青春》中有这样的叙写:
“大多数的百姓,却还是既无恒产,又无恒业,没有目的,没有计划,只同蟑螂似的在那里出生,死亡,繁殖下去。
这些蟑螂的密集之区,总不外乎两处地方。一处是三个铜子一碗的茶店,一处是六个铜子一碗的小酒馆”。
所谓的贩夫走卒,生存境地,犹如蟑螂之窟。如今寄身在城市的一隅,三人住在小小的宿舍,与“蟑螂之窟”好有一比。日日长时间的上班,低微的薪水,这样的一群人,也就靠着这一点薪水活日。对于富贵者,对于这座城市来说,又是何等的微不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