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指尖刚触到门把手，外婆立刻起身，快步上前，一把攥住了她的手腕。
外婆的手掌干枯瘦削，力道却格外紧实，死死攥着不肯松开。她刻意放软声音，语气听着虚弱无力，内里却藏着不容推脱的执拗。
“我今天浑身发软，心里发慌，头一直晕沉沉的，难受得厉害。你别上班了，带我去看病吧。”
我妈脊背微微佝偻，下意识揉了揉酸胀刺痛的后腰，耐着性子轻声安抚：“妈，我今天实在走不开，年底的工作堆成山，半点耽误不得。你就是天冷受凉、体虚乏力，在家躺着歇歇，多喝热水暖一暖。等我晚上下班，第一时间带你去社区医院仔细检查。”
外婆的手缓缓松开，后背轻轻抵住冰凉的墙面，眼皮耷拉下来，嘴角微微下撇，眼眶瞬间泛红。她没有大吵大闹，只压低声音，裹着满心委屈。
“怎么的？伺候够我了？嫌我老了，身子不中用，成你的累赘、碍事了是吧？”
不等我妈半句辩解，那些尘封数十年的旧事，被她一字一句缓缓道来，桩桩件件，记得分毫不差。
“你小时候冬天下大雪，路面冻得坚硬，我天不亮就下地干活。双手冻得裂口渗血，回来还要生火做饭、洗衣收拾。再苦再累，从没让你冻着饿着分毫。”
“你上学那几年家里穷，我自己省吃俭用，一分一厘攒钱供你读书，就盼着你将来能有出息。你结婚生子、手忙脚乱的时候，我主动过来帮你带娃做家务，白天黑夜连轴转，从来没有过半句推脱。”
末了，她轻轻长叹一声，语气蔫蔫的，满是自我消耗的疲惫：“我这身体太不争气，一把年纪净拖累你们，真不如早点死了省心。”
客厅瞬间陷入死寂，沉闷的空气压得人喘不过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