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父亲这一支的族亲里,连同我在内,一共七个女孩子,我排行最末。我们都有一个共同的特点,那就是晚婚。
大姐是大伯的女儿,比我年长二十多岁,年龄与我母亲相差无几。她二十八岁才出嫁,因为爱上了来村里插队的知青。大姐夫来自江浙,家庭成分不好,但大姐坚持要嫁,为此与父母僵持了很久。最终她赢了,大姐夫也为她留在了我们老家。如今他们儿孙绕膝,平淡中也见圆满。
二姐是二伯家的长女,干部家庭出身,下乡返城后进了纱厂。她心气高,不愿找工人,可自身条件又让她在婚姻市场上有些尴尬。就这么蹉跎到了三十岁,压力大到躲来我家哭,想搬出娘家单独住。后来她遇见了二姐夫——他会拉手风琴,会吟诗唱歌,气质儒雅。二姐几乎是一见倾心,很快便结了婚。那段时间她脸上总漾着光。可惜儿子还没小学毕业,二姐夫就因车祸去世。此后二姐再未嫁人,在娘家的帮衬下,独自把儿子供到博士毕业。
三姐是二姐的妹妹,同样在纱厂上班。但她没那么多包袱,还是个“颜控”。厂里有外来援建的年轻工人,她一眼相中了高大英俊的三姐夫——工人家庭又如何?她自己喜欢就行。于是三姐成了家里最早年纪结婚的那一个:二十六岁。三姐夫后来去了五星级酒店做主管,早早就开上凯迪拉克,在家族中很是风光。可人到中年,他迷上了安利直销,怎么劝也不回头,两人的婚姻最终散了场。
小姐姐也是大伯的女儿,三十岁之后才结婚。她喜欢上一位离过婚的同事,家里自然反对。她却铁了心,不去相亲见别人,把自己拖成老姑娘,父母无奈让步。婚后她生了个漂亮可爱的女儿,把自己年少时未竟的艺术梦想,全都寄托在孩子身上。在那样一个小县城,她竟把女儿培养成了艺术院校的硕士,如今在南方某座城市的中学做音乐老师。她说,这仿佛也是圆了自己的梦。
细细写来才恍然发觉,家族里的这些女子,每个人心里都亮着一盏灯。她们或许走得慢,但每一步都踩在自己的意愿上:要嫁给爱情,要坚守所择,要活得明白。没有谁在岁月面前茫然失措,也没有谁真正交出过自己的人生。
或许,正是由于晚婚才会让姐姐们清醒地走向自己真正认同的那条路。哪怕时间给予的答案并非总是圆满,却一定刻着自己的姓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