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曾经保护过你的“天使”还在吗?如果在,记得心存感恩。哪怕只是为了记忆那份已流走的纯真…… 征在医院照顾分娩的妹妹,一位年轻的产科医生走到床前询问妹妹身体情况。听到声音,征抬起头,目光忽然在医生脸上停留片刻又赶忙低下了头,她没发现,这位医生的目光也在她身上停留了片刻,然后走开了。 征满是惊喜地说:“小妹,有情况,我发现了一个情况,刚才那个医生好像是我的同学。她应该认不出我来了。读高中的时候,我可是个假小子,短发,而且也不出众,不过我还记得她,金,怎么办?我不好意思跟人家确认……” 征妹妹回答:“要不一会她再来看看她的工作牌,上面有名字!” 征掩饰不住自己的兴奋:“好激动,不等啦,我去护士台问问,容我过去一探究竟……” 征轻声问到:“您好,请问这里有没有一位叫金的产科医生?” 护士回答说:“有的呀,她在对面的办公室,现在正在里面呢!” “好的,谢谢!”征按照前台护士指的方向望去,再靠近望了望,是金,自己的高中同学,14年没有见过面的高中同学,她正在办公室的最后一排跟其他医生讨论着什么。征没再走近,怕被认出,又希望被认出,因为征的心里面一直有个迷…… 毕业后的一年曾经听同学娜娜说甫得了急性白血病,但是娜娜也不知道甫的联系方式也没有其他同学的联系方式。征的心里难过了好一阵子,只能祈祷,再后来,就没有了甫的任何消息。 直到不久前征查阅母校的相关资料,发现了2008年的一条信息:“21岁大学生身患白血病负债累累 商会募捐救助重症学子”,仔细看了内容,确认是他,自己高中三年的同桌,那个不爱说话却喜欢帮自己的甫。 这条消息已经过去了11年,征想知道现在的甫是否还在,是否还好…… “小妹,已经证实,是你姐姐我的高中同学,不过人家肯定认不出我了,除了当时我是个假小子,我还是个问题学生,不认识太正常了!真好,至少我知道有个同学在这里工作,有收获,哈哈……”征抑制不住内心的喜悦,又有着些许的失落。 “好吧,就算认出来也没啥了,我这马上出院了,也不打算打搅人家了。”妹妹说道。征叹了口气,说:“没错,也没啥,就是好多年不见的同学遇到了,超级惊讶和开心。”征嘴上说的人家认不出来更好,其实从心底她是多么期待能跟自己的同学重逢,虽然自己并不是特别地有成就,但是同学的情谊是什么也无法代替的,更何况她想知道曾经的同桌甫的情况…… 医院里的产妇及家属来来往往,明天妹妹就要带着小外甥出院了,征在帮忙张罗着,一旁有个声音传来…… 只见金走过来,问:“我怎么看着你这么熟悉,像我的一个高中同学?” 征开心极了,手舞足蹈的回答:“我也看着你很熟悉,你就是我的高中同学,金!” 金也很欣喜:“征!是你!” 旁边的人和事物好像都静止了,空气中只有征和金,也只有征和金的话语在彼此耳间传播。 征笑出了声,好开心金能够认出她。趁着工作不忙,金邀请征去她办公室聊天,好久不见的同学好不容易见一次面,征当然求之不得。跟小妹交代完,征便穿上外套去找金了。她们聊到了毕业前的旧事,聊到了当前各自的工作、生活,聊到了当医生的同学,昕,秦,以及在其他各个行业的同学。正如金所言,“大家都混得挺不错”的。就在这时,征沉默了一会儿,问金:“哦,那……甫,你知道吗?他现在怎么样?之前娜娜跟我说过他得了白血病,但是后来就再也没有消息了,甫,我的高中同桌,你还记得吗?”金回答:“甫,记得呀,他,已经去世了,当时是我还有几个同学一起过去的,十几年前的事情了……”征表情很沉重,为了不至于过度悲伤,征试图转移话题,又问高中的班主任、班长的现状,正聊着起劲,金接到了医院电话需要巡查了,看到金有事要做,于是征起身跟金道别、两人彼此留了手机号各自忙了。离开了金的办公室,征的心里沉甸甸的,一幕幕往事在脑海里浮现: 第一次见到甫,就已经被安排成同桌,一个干净、安静的男生。 “你好,我叫甫,你叫什么名字?”甫试探地问。 “我叫征,你好。”征点头回应,面无表情。 甫的母亲每隔两三天就会给甫送饭,而征通常的情况是家里每个月给她捎一打煎饼来,好的时候带一斤炒熟的花生米。征的正后方是紫藤,征的右后方是吕洋,两个人每天课下有说有笑,或许这才是正常高中生的状态吧。征跟甫,在读高中期间说的话好像加起来也超不过紫藤跟吕洋一天说话说得多。紫藤喜欢捉弄甫,喊他“小呆”,在征看来这明明就是昵称。然而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每次听到紫藤这么喊着甫,甫总会看看征的表情,然后对紫藤的这个称谓表现出无奈的样子。发现征还是是冷着,面无表情。 “征,有铅笔吗?借我用用吧。”甫轻声问道。 “好的,用完记得还我。”每次征都显得小气而冷漠。 下了课,铅笔还回来了,在铅笔橡皮一端的侧面,偶然间贴着一个小小的心形,征发现了,但是假装没看到,还是冷冷地。 实际上,征之所以这么冷,是因为她的家里正在经历一场变故,她觉得只有把自己封闭起来,谁也不理,才能让自己显得足够坚强和强大,显得自己不需要任何人的关心和帮助。甫不知道她,她也不知道甫…… 同学紫藤在旁边冷笑道:“你看她整天冷着脸……不知道给谁看呢! 吕洋应和着“谁说不是,我真看不惯这种人!看我这个苹果核扔得准不准!”吕洋说着,把自己刚啃完的苹果核朝着征的侧脸擦着征的脸扔出了窗外。正在刷试题的征擦了擦脸上的果屑,假装什么事情也没发生过。但是征的眼睛里,已经晃动着豆大的泪珠了。要知道,高中,一个靠自我封闭来表现自己多么强大的女孩子,面对这样的待遇,却又不想给自己惹太多事情,只能把委屈自己咽下去。 这一幕,甫看在心里,他递过了一包纸巾放到征的面前。征看着甫递过来的包装精致的纸巾,眼睛更加酸楚,不得不抬头仰望着天花板,足足几十秒。想到甫不仅每天可以吃到他妈妈送的好吃的,用的东西都这么好,征感觉甫真是太幸福了。不管是出于不希望别人可怜自己还是出于不想欠任何人任何东西,最终征也没有用甫的纸巾,给他还了回去。甫没作声,回过头朝着紫藤和吕洋语气严厉地说:“别闹了,你们是小孩吗?太猖狂了,乱扔垃圾好么,还伤及无辜!” 紫藤似乎明白了甫的意思,很不服气地说:“哼,看我再扔一个!吼!” 又一个果核向着征飞过来,这下,没再打在征的脸上,而是被甫抓在了手里…… “好恶心,谁扔的?太猖狂了!”也许甫只会说这样的话,他对谁都很温柔的样子,就连表示愤怒都是如此地平和。甫的这一举动,征好像没有看到。 但是甫不知道,他的这个动作,征用眼睛的余光足以看得清楚,两颗再也抑制不住的滚烫的泪珠终于滚到了征眼前的作业纸上。她用自己的衣服盖着,试图用衣袖吸干纸上的泪水…… 以后的日子里,后面的同桌还是那样嬉闹着,征也大抵是这么过的了。后来甫的母亲几乎每天都给他送饭,听说他就连喝的水都要加少量的盐。征很好奇甫这么大了,还要母亲如此照顾,但又不屑去打听,因为在她眼里,甫就是个被宠着的娇生惯养的大孩子而已。 早上晨读,一开始甫喜欢默读,而征喜欢大声读,见征大声读,甫的声音也大起来,这让征觉得这人在跟自己较劲儿,于是声音更大……其实甫确实是在较劲儿,只不过征不予理会罢了。 写字的时候,甫的胳膊总是越过桌子的中线,把征挤到一边。征从来都觉得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每次都避着,尽可能给甫足够的空间,到最后,甫自己回到自己的那边了……征心里窃喜但也很生气,她认为同桌在欺负自己。 后来甫的身体好像变得很虚弱,动不动就感冒,再后来甫请了最长的一次假,一周……征打心底觉得奇怪,因为毕竟这是在高中,请一个周的假着实长了些,听说甫发烧了,征便没再多打听。 对征来说,发烧对自己虽然也是很恐怖的事情,但是也是常事儿,至少对自己来说只是头晕吃不下东西而已。 高中的每一天都是低头做题抬头听讲,下课吃饭、刷题。一天天地照样过去,一周之后,甫来上课了。 见到征,甫的眼睛是红的,但是征仍然没有抬眼。只低声说:“你来了,没事吧?”甫想说什么,思忖了一番又咽了回去,甫轻声对着征低声说:“我生病了……。”“哦……多注意,希望你早日康复。”征终于抬起头看着甫说着,却发现甫的眼睛是红的。甫语气变得很沉,“我可能病得很重。” 一旁的征实在不知道如何回答,又抬起头……看了看甫已经开始在书本上写着什么了,于是自己也回归学习状态。 这次或许是征对甫说的话最多的一次了。征感觉甫很奇怪,一个大男生,生病了还要说出来,征觉得甫除了被娇生惯养外还有些矫情。于是没再多说话。 过了不多久,甫又请假了。由于征的成绩不是太理想,班主任问她有什么意愿可以帮助她提高成绩。征毫不犹豫地说想要换位置,换到班里最边上的位置。班主任答应了。等到甫再回来上课,每次路过,也只是在征的位置上驻留一下目光,也许是怕打扰到征,也或许是觉得征的做法不可理喻而不再理她,更何况是在读高中,大家心里好像都只有学习,没有功夫把时间浪费在一个整天冷冰冰的同学身上。总之,两人从此没有过语言交流…… 一次放假回家的路上,征的同村同学涛问征:“怎么不跟甫同桌了?他真的病了,很严重。”作为小学加初中同学的涛,他还是多问了几句。“不想跟他同桌了,感觉有点不自然,我觉得在边上更容易提高注意力。”征干脆地回答道。涛似乎有话要说,但还是没说…… 高中三年,简单而忙碌,经过一次高考如同大浪淘沙,有的同学去了重点大学,有的同学干脆回家找工作,还有的选择了复读。甫则考取了省重点大学,征选择了复读,一起的还有原高中同班同学娜娜。在一次体育课上,征遇到娜娜,娜娜忽然急匆匆走过来问道:“征,你知道吗,甫得了白血病,听说大家在给他捐款,我打算捐,你呢?”娜娜很严肃地说。 听到这个消息,征脑袋一蒙,这个不爱说话的男生,帮自己接果核、递纸巾的男孩,当初要对自己说的话,就是……这个吗? 不敢往下想,征拿出自己的钱包,每个月她有80元的伙食费,数出50元。“娜娜,我也捐,50吧。”娜娜没接,说:“现在不着急,到时候咱们同学会来咱们这边倡议募捐,到时候捐吧。”征点了点头。 时间很快过去了,一直没有人到校园里来倡议募捐,也没有人再提甫的事情。后来娜娜自己中途考了幼师去工作了,也没再关注过此事。征心想没有消息也许就是好消息,只管在心底祝福就好。岁月如风,时光如水,静静地流淌着。征读了自己心仪的大学,找了理想的工作,嫁给了爱情。 直到刚才见到了金,才知道,甫,那个替自己接过果核的安静的男孩,早已经去到了另一个世界……心绪波动之下,征给涛发了一条信息:“涛,你还记得甫吗?”没想到,信息很快就回了过来:“记得,是有问题要问吗?”征问道:“他生病的事情你知道吗?他去世的事情你知道吗?”“嗯”涛回复道,“不过,只是知道他生病的事情,他去世的事情也是后来才知道的……其实有件事,一直想告诉你……” 征好像顿悟了一切,想一问究竟,想倒回到那一年,那一刻,自己再多问甫一句话,或许自己就不会有什么遗憾了,现在只能是惘然徒劳了……“是关于甫的吗?”征整理了一下心情,问涛。 “是的。读高中的时候,他说自己喜欢上了一个女孩,一个不会笑的女孩……” 涛的信息发过来的瞬间,征的内心几近崩溃……她不知道下一秒该问什么,该怎么问,她心里明白了一切…… “当甫知道自己病了,他想告诉这个女孩以后好好保护自己,因为他觉得自己可能不能保护她太久……”涛的信息接着发过来。 此时的征已经成了泪人,她没有勇气再看下去,她想回到那年那个教室那个课桌前的那个男孩旁边对他说,请你一定要战胜病魔! “你应该明白了吧?得知你现在家庭幸福而且已为人母,相信甫在天堂也会为你高兴,其实这些话我也不该说的,毕竟都成为了过去时,咱们所有同学都要好好的,那就足够了……” 渐渐地,无声地流泪变成了抽噎和肩膀的颤抖,因为是在医院,征一直是一个很会控制自己感情的人,她自己认为的女汉子,强忍着不发出太大的哭泣声,面对着走廊的窗子,征的脑海里闪现出之前旧新闻中描述的“病魔的折磨让甫显得虚弱苍白”的场景,不知道是伤悲还是愧疚,一时间走廊里似乎只有征一个人,她只管忍声流泪,为那个男孩,为那个不会笑的女孩,为那个曾经任性的自己,为那份美好却永远不可能捕捉的纯真…… 从背包里取出自己的随身笔记,征记录下了这一刻,记录下她的所感、所思: 岁月流转,人总在不断成长,在经历了人间世事、经历了无数得与失后才发现在现实面前的自我封闭是多么愚蠢,无数次的忍气吞声是多么地愚蠢,假如可以回到那年,我会对甫说一声谢谢,谢谢他的庇护,然后给他一个大大的微笑; 假如可以回到那年,我会毫不犹豫地从窗子追出去捡起苹果核狠狠甩在吕洋脸上,让他跟我道歉,然后拍拍甫的肩膀,说:“哥们儿,谢谢你!我会保护自己”,然后给他一个大大的微笑; 假如可以回到那年,面对病魔面前失落的甫,我会拍着他的肩膀说一定要充满信心,不仅现在是同桌,大学也要争取做同桌,以后还有可能要做同事…… 假如可以回到那年,我希望那份纯真不会流走,我还可以跟甫面对面开诚布公地说我明白你的意思,但是,有话请你大声讲出来,我听着! 假如可以回到那年……然而这个愿望在此刻竟显得如此苍白。如果真的可以回到那年,也许,现在的我会有所不同。 假如终究只是假如,现在已然是现在,这段心路教会了我要珍惜当下、不留遗憾,今后的路,我也会更加勇敢地走! 因为,那年,那个教室,那个课桌我的左手边曾有一个安静、庇护我的男孩让那份纯真永远流淌在岁月长河……
第二章 那个接过果核的男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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