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上周六海滨突然来找我,带了两瓶白酒,一堆小吃,一进门吊着个脸,满是苦相,写满了忧愁。
我大吃一惊,作为发小,我觉得我对他足够了解,相识多年,至今还没见过他有这种情绪,同时也不免好奇,究竟是什么事能把他打击成这幅样子。
“说吧,碰到什么过不去的坎了。”我抛开手中的手机,瞪大了眼睛看着他,拿出最诚挚的聆听姿态。
海滨却置若未罔,跟平时完全判若两人,也不说话,只是一点一点把酒和菜摆开,然后坐了下来,目光聚焦某一点,眼神有些呆滞。
“我知道了,你是不是像王多鱼一样突然多出个三百亿身家的二爷爷让你来继承遗产了?”我支棱起脑袋:“然后你有些受不了这个巨大的冲击,表情失控,看起来慌得一匹,其实心中已经笑开了花了。”想起昨天刚看的西虹市首富,我忍不住将眼前这个男人想的有些高深。
海滨没说话,倒满酒,然后一仰脖饮了下去,脸上没有丝毫表情。
我渐渐感到事态有些严重,收起轻浮的表情,认真起来:“好了,不开玩笑了,到底怎么回事,你倒是说一说。”
海滨夹起一口凉菜,放进嘴里,用力的嚼动,嚼着嚼着眼泪突然掉了下来。
“不是吧!”这一惊真的是非同小可,眼泪都出来了:“你...你不会是...”我皱起眉头:“不会是干了什么伤天害理的事,被通缉了吧。”
“王丽要结婚了。”过了半天,海滨只说出这么一句。
脑子大概有一秒的空白,随后我破口大骂“你是傻逼吧?十年了还不够你认清自己?”
“她要是找个高的帅的,有钱的我也认了,她特么竟然找了一个四十多岁工作都没有的地中海中年油腻男,我他妈不服啊!”海滨握紧酒杯,狠狠磕在桌子面上,手背青筋暴起,不住颤抖。
“人家喜欢谁,跟你有啥关系?你是她的什么?人家早就说了,不需要你操这心。”
“我不是她的谁,但想成为她的男人啊!”海滨举起酒瓶,开始整瓶吹,眼泪,鼻涕,嘴角流出的白酒混合着滑下,喉头翻滚,发出咕噜噜的声响,宛如被扼住咽喉,马上就要死去的醉汉。
面对他的行为我无动于衷甚至有些恶心,人,为什么就不能自己想开一些呢?总是和自己较劲有什么意思?
2
海滨,我还有王丽是初中同学,入学第一天,海滨对王丽一见钟情,第二天表白被婉言拒绝,此后海滨陷入了漫长的单相思和幻想期。
不久之后,第二次表白,被直言拒绝,第三次表白,被侮辱着拒绝,第四次表白,被直接无视。
海滨长相属于暖男形,让人看着舒服,几年下来有不少妹子青睐,但他非常专一,只喜欢王丽。
“当时我劝他,不行就放弃吧,何必在一棵树上吊死。”
为此我俩险些反目成仇,打了一架,大概半年没有说话,直到上了高中才恢复了往来。
原因在于当时我也喜欢上了一个女孩,剧情与海滨相似,几次下来,痛彻心扉,海滨得知后,两人心照不宣,颇有几分同是天涯沦落人的感慨,在初中毕业那个假期的某一天的马路牙子上喝的酩酊大醉,回家之后饱尝家法伺候。
第二天,我放下了从前,在手机上跟一个对我有好感的女生表白,并且获得成功。
而海滨依然在喜欢王丽的道路上披肝沥胆,饱受艰辛。
在那一天我明白了一个道理,喜欢就是喜欢,不喜欢就是不喜欢,这世界很多东西是不能用道理来衡量的。
我把我悟到的真理分享给海滨,对此他高冷的予以否认,表现出二十五分的不屑,转身前我笑了笑,希望他以后不要后悔。
3
我现在的女朋友小静认识很有默契,在接受到彼此的某一个不同寻常的眼神后,开始互相试探,循序渐进,整个过程中条理分明,进退有序,不会像新手那样唐突,也不会害怕说错话做错事而拘谨。
当时我和她刚认识不久,作为同事只是打过几个照面,我对她的感觉还不错,于是以同事的身份加了微信,聊过几次都是清汤寡水,没有进展,再三斟酌决定兵行险招。
同事里有两个人与小静是大学同学,三个人关系颇为密切,总是聚在一起,于是找了个周五晚上,我做东,借口不远一家颇为高档餐厅的打折劵马上过期,刚好大家过去享受一下。
虽是同事但彼此交往并不多,二人一开始出于礼节表示出拒绝,在我再三努力之下终于同意。
饭桌上我不劝酒,说些客套话,随后自己开始牛饮起来,几瓶下去二人看出了我的不对劲,问道老兄这是碰到了什么不顺心的事?
我借着酒劲长叹一声,说“唉,最是深情使人愁啊。”二人对视一眼小心翼翼问感情出问题了?
我说算是感情问题,可自己实在是找不到解决方法。
二人有些好奇,放下筷子,等着我的下文。
“二位跟小静应该关系不错吧。”
“刘小静?”叫景林的同事问道,语气中出现了一丝不平静。
我点了点头,说:“对,就是她。”
“我们是大学同学,关系一直挺好的,小静人长得漂亮,成绩也不错,难道老兄对小静有想法?”另一个叫张彤的说道:“不过希望很渺茫,最好还是别抱太大希望。”
“以我对她的了解这事根本不可能。”景林说的很绝对,脸上甚至泛起一个不易察觉的微笑。
“这话是怎么说的?”
“大学期间小静是我们系的系花,四年中追求者不少,但她都没有同意,单身一直维持在现在。”
听了这话我有些凝重,沉默了一会说道:“看来这事确实太难,我估计没有希望,还是尽早放弃的好,不过希望今天这事二位能帮我保密,这样再见到小静也不至于尴尬。”
二人点头表示明白。
过了两天,微信上突然收到小静发来的消息,问我喜不喜欢喝奶茶,喜欢什么口味,得到我的回复后,约好下周周末一起去喝一杯。
后来我得知,同事景林与小静打小相识,一直喜欢小静,大学特意报了同校同专业,但最终没有把女神追到手,被我一个相识不久的人横刀夺爱。
我问过小静为什么,她回答是命中注定。
4
看过太多小说和电视剧里巧合而狗血的剧情,觉得生活不可能这么突兀,可是活的越久,经历的越多发现,有时候生活远比电视剧更奇妙。
初中喜欢那个女孩的QQ号我还记着,有一次出于好奇添加好友,没多久好友通过,寒暄中没有了往日的心潮起伏,像老朋友一样聊着得知她刚结婚,而男方是相亲认识的,从陌生到结婚中间不超过一个月。
当时她也是我的女神啊。
感情这个东西其实没那么特殊,也讲究一个公平公正,一个人付出十分,起码要得到九分半的回应,这样才能修成正果,单方面无私的付出只出现在年幼的初恋和电视剧中。
而且初恋的感觉应该就是求而不得最美丽吧。
5
海滨一个人喝光了两瓶白酒,然后四仰八叉地躺在我的床上,呼噜声震天响,面容祥和带着微笑。
睡着前趁着酒意和我的开导,十几年来海滨第一次把王丽的QQ,微信,电话号码,支付宝,淘宝,京东好友全部删除,然后整个人长吁一口气,放松下来。
有一种爱叫做放手,我给海滨插上耳机,这首歌单曲循环,希望能让这位迷途的勇士找到明天的方向。
我相信王丽所有的联系方式还存在海滨的脑子里,但是那是明天的事了,至少今天有酒,有泪有朋友,还可以霸占朋友的床,明天的事明天再说喽,万一他突然想通了呢,就像当年的我一样。
我开始收拾行李,准备好打地铺度过这个夜晚。